“你是想在这次意外中死去,然后给安安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这样就能永远保住你在安安心目中的位置了。”
“不过,你这算盘打错了,到时候如果安安问起你,那我就跟她说,你去美国定居了,并且在那边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安安自然会信我,反正她跟你们陆家也不再往来,所以你死了也是白死。”
“我和安安,还有岁岁,一家三口,会幸福快乐的生活在南城,而你只能成为一堆白灰,深埋于地下。”
这话越说越狠。
病床上的人,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难受。
陆彦森见状,嗤笑了声,然后缓步靠近病床,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道。
“陆烨文,我不知道你对安安到底是怎么样的感情,但凡你还有一点良知,对安安真的感到愧疚,那你就别这样轻易死掉。”
“不要用这样卑鄙的方式伤害安安,否则我会说到做到,让安安彻底忘记你的存在。”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的陆烨文,然后向医护人员点头示意,离开病房。
在陆彦森离开后不久。
病床上的男人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想要将紧闭的双眼睁开,神色痛苦,修长的手指也在微微颤动。
陆烨文只觉得耳边的仪器声响越来越清晰,随后便是医护人员的对话,让他有一种从梦境被强行剥离到现实世界的感觉。
他的头越来越痛,浑身乏力,宛如千斤重,连眼皮都无法抬起。
第299章
陆彦森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后,在指定地点脱掉隔离衣,换回自己的鞋子,然后走过一道又一道大门,来到家属等候区。
这里只有陆正凡和特助,以及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工作人员,完全看不到庄家人的身影。
那些人不知道是被陆正凡支开了,还是故意避着他。
想来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些。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用见到讨厌的面孔,他也乐得清闲。
陆正凡见长子出来,刷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上前迎接。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彦森是刚做完手术出来的医生。
“彦森,烨文情况怎么样了?”
陆彦森微微蹙眉,淡淡地说道。
“陆伯伯,我不是医生,刚刚只是去看了他几眼,说了几句话。”
陆正凡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那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有没有一点点的反应?”
陆彦森对上陆正凡那充满希冀的眼神。
“你让我单独见陆烨文,不就是想让我气他吗?”
“我说的话,你猜也能猜出八九分了。”
被看穿心思的陆正凡,脸上没有丝毫赧意,叹了口气说道。
“彦森,对不起,我是真的无计可施了,才什么办法都想尝试。”
“我和文菁曾探望过烨文,可不管我们跟他说什么,聊小时候的趣事,或是聊起安安,即便是我真诚地给他道歉,通通都没用。”
“现在烨文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生命指征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糟糕。”
“我已经数不清,他被下了多少次病危通知。”
“这几天,我找了无数专家名医来这里给烨文会诊,他们能做到的只是暂时保住他的命。”
“可烨文就是醒不过来,他毫无求生意志,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陆彦森的视线落在陆正凡那满头白发上,以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我和陆烨文说了些话,他确实有点反应,手指有微弱的颤动,但人并没有苏醒。”
“医护人员已经进去查看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闻言,陆正凡那双疲惫的双眼陡然一亮,眼底都是惊喜,就像久旱逢甘霖,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烨文,他,他动了?”
“嗯。”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果然能行。”
“……”
陆正凡短暂地激动后,很快冷静了下来。
如果烨文清醒了,医院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但现在还没任何通知,说明烨文的情况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但对外界有反应了就是好事。
思及此,陆正凡立刻握住陆彦森的手。
“彦森,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哥哥,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大度。”
“我以为你不会再管这边的事,毕竟我们亏欠你太多太多,可你还是过来了,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我真的很高兴。”
陆彦森抽回自己的手,眼神淡漠。
“陆伯伯,我早已经不是需要得到父母认可的年纪,所以什么‘好孩子’,‘好哥哥’这样的词请别用在我身上,有点恶心了。”
“你是个商人,我也是个商人,我相信你早已看穿了我做这一切的目的。”
“我希望你早点放下跟我‘父慈子孝’的执念,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握手言和,互惠互利。”
陆正凡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神情有些落寞。
“彦森,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惜悔悟得太晚。”
“如果不是烨文的这次车祸,给了我重重一击,而我也差点因为脑梗死去,我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深刻地检讨自己。”
“我只想在我有限的人生里,好好弥补你,不想象上次那样差点带着满腹的遗憾离开。”
面对老泪纵横的陆正凡,陆彦森心底没什么波澜。
“陆伯伯,你要补偿我,可以啊,完全不需要通知我,也不需要我同意。”
“还是说,你的补偿其实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我原谅你,要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然后继续跟你们一家和和气气地相处?”
“彦森,我......”
“陆伯伯,你觉得可能吗?”
“除非时光可以倒流,你不曾出轨,不曾抛弃我和母亲,不曾对我们不闻不问。”
“从未缺席过我的童年、少年、青年的每个阶段,在我失意、无助的时候,给予我支持和鼓励。”
“你做得到吗?”
“你做不到,别说不缺席了,你连我在哪读的书,成绩怎么样,重伤过几次,通通都不知道。”
这是陆彦森第一次跟陆正凡这么直白的摊牌。
陆正凡脸色有些苍白,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堵得他喉间有些难受。
“彦森,我没有对你不闻不问,我每年都会拜托南城的朋友照拂你一二,也会给你所在的学校打招呼,让你过得好一些。”
“这就是为什么你每一次打架,都不会被学校处分的原因。”
“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作为一个父亲而言,远远不够,我对你有很多亏欠。”
“那时候的我,忙于事业,不止对你不够上心,对烨文同样不够负责,在作为父亲上,我无疑是失败的,让你和烨文都对我充满了怨念。”
“可是过去的事情,我没办法扭转,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
陆彦森怔怔地望着陆正凡,心底有些讶然,还有点酸涩的感动。
他没想到陆正凡在背后做了这些事。
但这份感动稍纵即逝。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呵!一份假手于人的关心罢了,居然能让他产生那样的错觉。
陆彦森在心里自嘲,真是缺爱缺疯了。
“陆伯伯,你不想错下去,所以我就得给你机会,是吗?”
“我是觉得应该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向前看。”
“好了,我不想跟你争论这种黏黏糊糊的话题。”
“你要补偿我,尽管补偿,我不会跟你客气,同时我也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和平相处,随安安称呼你为陆伯伯。”
“我来这里忙活了一段时间,你就当我在代替安安尽孝吧,毕竟你们家确实养了安安十一年。”
第300章
在vip豪华病房里。
庄文菁微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静养,一头乌黑精致的卷发早已松散泛白,脸色苍白憔悴,双颊微微凹陷,全然没了往日里的高贵。
她的一只手还在输着液,眉心微微蹙起,神色看起来有些痛苦。
这段时间,庄文菁因为陆烨文的事,大受打击,不知道哭晕了几回,身体越来越孱弱,几乎都在这间病房里休养。
庄家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围坐在一旁,神色各异。
“文菁,你现在好些了吗?”
首先开口说话的是大嫂罗萱,她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
庄文菁缓缓睁开双眼,眼神黯淡无光,张了张有些干涩的嘴唇,虚弱地说道。
“我现在能好吗?”
“烨文一日不好,我也好不起来。”
“如果烨文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四人脸色变了又变,写满了焦急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