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森微微蹙眉。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共事了这么多年，我们聊得还少吗？”
宋时蔚又看了陆彦森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什么。
“有话就说，别在我面前故作深沉。”
陆彦森有些受不了他这种说话方式。
宋时蔚没再沉默，缓缓开口。
“最近你都在忙家庭的事情，不常来酒庄，搁置了原来的扩张计划。”
“整个酒庄虽然在稳步运行中，但总觉得缺少了原来的生机和欣欣向荣的繁荣趋势。”
“这时，我才发现你已经没了从前的野心，性子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变得瞻前顾后，没了原来的雷厉风行。”
“原来爱情和婚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陆彦森见他说这事，突然轻笑出声。
“这不就说明你平时惯会忙里偷闲，浑水摸鱼吗？”
“我在人生的重要阶段暂时把酒庄交到你手上代为管理，然后给自己放个小长假休息，而你却交了这样一份答卷。”
“还好意思把责任推我身上？”
宋时蔚瞬间破功，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陆彦森，你这人真是......”
“你自己看看，这几个月，酒庄在我的带领下，营收都翻了倍。”
“什么叫‘这样一份答卷’？”
“这几个月，我牺牲掉所有娱乐时间，像个无情的工作机器一样勤勤恳恳地工作，整日泡在酒庄里。”
“最后却换来你这句话，简直没良心.....”
宋时蔚喋喋不休地倾诉着委屈。
殊不知自己现在已经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里。
陆彦森勾唇浅笑。
“时蔚，你听听你现在说的是什么？”
“不是说酒庄缺少了原来的生机吗？怎么现在你又说酒庄营收翻了倍？”
宋时蔚这才发现自己被好兄弟给套话了，赶紧收住所有话头，嘴角一弯，闷闷地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似乎有些郁闷。
陆彦森见他如此，也不再调侃，严肃地说道。
“时蔚，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怕我因为婚姻变得失去自我。”
“我现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确实是变了，但是变得更好了。”
“之前那么拼命地搞事业，甚至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其实也不是什么野心，仅仅只是因为我太空虚，不奋斗的话，感觉人生没什么意义。”
“可现在不一样，我有妻有女，特别幸福，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把时间都放在事业上。”
“那样的生活太无趣，也太没质量，我一点也不想回到那样的日子。”
“你之前不是也劝我不要这么拼命工作吗？”
“我现在做到了，你不应该祝福我吗？”
宋时蔚抬眸看向陆彦森，眼神有些复杂。
“嗯，确实该祝福你，现在挺好的。”
“时蔚，我感觉你有心事。”
“我能有什么心事，我这人没心没肺的，每天就吃喝玩乐，游戏人间。”
陆彦森盯着他看，显然是不相信的。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陆彦森缓缓收回目光。
“没事就好，跟你聊完，感觉一身轻松，谢谢啦，我得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宋时蔚见他真的要走，眸色微变，突然喊道。
“诶，等一下。”
“怎么了？不是说没事吗？”
“呃，也不是完全没事......”
陆彦森坐了回去，双腿交迭。
“说吧，刚刚你陪我聊天，我不介意也开导开导你。”
这回，宋时蔚又不说话了，低垂着眼眸，还不时地舔着嘴唇，似乎真的很为难。
“时蔚，你在搞什么？怎么娘们唧唧的？有话就说。”
“菲凝下个月结婚。”
宋时蔚一鼓作气说了出来，然后望着对面，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陆彦森神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语气淡淡道。
“她跟谁结婚？”
宋时蔚试探性地问道：“彦森，你还管她吗？”
“这话题不是你挑起的吗？怎么还反过来问我管不管她？”
“如果你不打算管她，那干嘛还要知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谁。”
“不说就算了。”
陆彦森的语气冷了几分。
宋时蔚见他如此冷漠，怕他又起身离开，不再试探，直言道。
“这事我也是听书达说的，因为菲凝的婚礼只邀请了他。
“新郎叫周景，是她的同行兼同门师兄，也是个很有名的造型师。”
“志趣相投，这不挺好的吗？”
陆彦森眼神里毫无波澜，语气平淡的宛如在说今天吃什么。
宋时蔚叹了口气。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当我仔细去扒那周景的背景和履历，发现他有不少绯闻，以我的阅人经验，那家伙绝对是个滥情的。”
陆彦森墨黑色的眼眸微动，让人看不清情绪。
“哦。”
很简单的一句回应。
宋时蔚蹙眉，“彦森，你真的不管她吗？”
陆彦森抬眸淡淡地扫了宋时蔚一眼，脸上似乎带着寒冰一样的冷漠。
“我为什么要管她？”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彦森，我知道菲凝上次确实做得不对，我不认同她的行为。”
“可你跟她相识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应该能理解她的难过。”
“你想想，一直很在意她的哥哥，两人有着自小的情谊，结果再见面时，这个哥哥连拥抱都不能给她，她一时适应不了也很正常。”
“而且安安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不是吗？”
陆彦森眸色一深，声音像淬了冰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叫安安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在你看来言语上的霸凌，和宣誓主权般的挑衅，都不算实质性伤害，对吗？”
第305章
宋时蔚被陆彦森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眼神躲闪。
“好，我说错了。”
“菲凝确实不对，这点毋庸置疑。”
“可她毕竟是你曾经的‘妹妹’，陪你走过了最无助的那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掉进火坑里吗？”
听完这些话，陆彦森眼底依旧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时蔚，你说错了，是我陪她走过了她最无助的那几年，而不是她陪我走过我最无助的那几年。”
“那时候是她一直缠着我，我后来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而不是非她不可。”
“就算年少时，我没有遇到顾菲凝，我的境遇和人生轨迹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依旧是我。”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救赎过我，影响过我，我一直靠着自己的毅力和能力，野蛮生长到如今。”
“然而顾菲凝是怎么报答我的？”
“她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暗地里欺负安安，诅咒还未出世的岁岁，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周景是不是火炕，我不知道，但那都是她自己选的路，我没有立场去管，也没有义务去管。”
宋时蔚蹙眉凝视着陆彦森，眼底都是难以置信，随后挤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看来是我误会了，其实你一点都没有变。”
陆彦森没心情跟他继续变没变的话题。
“时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一直暗恋着顾菲凝。”
“既然你那么深情，为什么自己不去拯救她，而是在这道德绑架我？”
宋时蔚脸色闪过一抹被看穿后的窘迫，唇瓣翕动几下。
“我，我已经劝过菲凝了，但没用，她不听我的。”
“其实我知道，我不应该跟你说件事，但我发现你变了，心底变得柔软了许多，也变得愿意多管闲事，所以才......”
他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陆彦森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放软语气，依旧冷漠地把他的话说完。
“所以才想到让我这个有妇之夫去劝她别跟周景结婚，对吧？”
“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陆彦森嗤笑。
“时蔚，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劝她？”
“是现在就飞往沪市，叫她不要嫁给那个男人，说那男人是个火炕，对吗？”
“劝完了，然后呢？”
“下一句，是不是要告诉她，我才是她的良人？”
面对陆彦森接连的质问，宋时蔚被噎得有些说不出话。
“我......”
“对不起，我做得有些过了。”
此刻，他觉得自己很无耻。
这时，谁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对峙着，沉寂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空气在整个品酒室里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