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明月似乎不知道自己身体上发生的这些变化，她有点疑惑，却还是乖乖点头。
鹿小路就笑了下，将耿明月的发丝理顺，又拿出一条长长的白纱系在自己和耿明月腕间，“明月姐姐，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不要怕，好不好？”
耿明月缓缓点头，双眼没了，鹿小路也看不出耿明月在想什么。
她只能牵住白纱，带着耿明月向千宝消失的方向走。
这一次鹿小路没选择飞行，因为她怕自己走上一半又会被无形的力量弹回来。
两人安静地走着，原本是黑暗的一切，可随着鹿小路到来，光明就将四周照亮，似乎鹿小路是这片幻境里行走的光一样，她所到之处，尽是光明。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因为你的到来担心，我也没有嫉妒小赤瞳，我从来都不是夹缝中生存的那一个……”
忽地，小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说话声很低，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中。
鹿小路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一种这个幻境会很漫长的感觉。
她遇见了千宝、遇见了耿明月，现在又遇见了小瞳，是不是等会儿还要遇见小赤瞳、时启意？甚至是和她一起来的时隙渊？
难道她要每个人都劝一遍，开解一遍吗？那谁来开解开解她啊……
“姐姐没有不爱我，姐姐对我很好……是啊……是我用了手段来到姐姐身边，我才是该被抛弃的那一个……”
离得近了，鹿小路看到小瞳缩在地上，本就没多大的小家伙这么一缩，显得更小了。
鹿小路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声，拉着耿明月走过去，伸手在小瞳肩膀上拍了下，“小瞳，你怎么了？”
“姐……姐？”
小家伙抬起头，整张脸都消失不见，他的脸变成了一个大窟窿，五官尽数消失，只剩下一些泛着红意的腐肉。
“啊——！”
耿明月吓了一跳，尖叫着想要跑开。
好在她手腕上系着白纱，刚转身跑了几步就被鹿小路拉住。
鹿小路也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小瞳竟然这么惨，连脸都不见了。
好在她见多识广，有耿明月的例子，鹿小路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小瞳现在的样子虽然吓了一跳，却不会尖叫着跑开。
与此同时，小瞳也看到了耿明月的样子，他愣了一下，声音从空荡荡的脸上发出，“明月姐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耿明月吓得不行，根本听不见小瞳在说什么，她一个劲地想解开白纱逃走，手却被鹿小路用纱布缠上，用不了。
鹿小路对小瞳摇摇头，上前搂着耿明月胳膊，示意她安静下来，“明月姐姐别怕，这是幻境，我们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你还记得时启意和你讲的那些邪念体故事吗？在邪念体的幻境里什么事都能发生，所以我们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也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对不对？”
耿明月快速点着头，可身体却在不停颤抖，似乎真的被吓到了。
鹿小路无奈，拿出一个小面具递给小瞳，“你先把这个戴上，好不好？”
小瞳不明所以，但他习惯听鹿小路的话，立刻接过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泛着红意的窟窿被挡住后，耿明月的状态才好了点，她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鹿小路这才和小瞳说：“你刚刚怎么了，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
小瞳矢口否认，“我刚刚什么事也没有，我一直在这里等姐姐来呢。”
“你知道我会来？”
鹿小路挑了下眉梢，打量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家伙。
因为是在幻境里，她也不确定自己遇见的小瞳就是小瞳。
但小瞳却扬着头，用戴着面具的小脸看鹿小路，“我当然知道姐姐会来，姐姐一直都是这样的，总像是天神下凡一样出现在我们生命里。”
“我知道姐姐会过来，姐姐不会抛下我们不管，所以我一直在这里乖乖等姐姐。”
第1524章 鹿小路的漂亮话
“那你刚刚听见了什么？”
鹿小路蹲在小瞳面前，看着他问：“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有。”
“但是我不听。”
小瞳乖乖地向鹿小路点头，一点都没隐瞒，“他们说我是用了不干净的手段才能来到姐姐身边，姐姐原本只想养小赤瞳一个，并没有想养我，是我自己非要赖过来的。”
“还说我是第二个赤瞳之子，夹在第一个和第三个中间，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在多孩子家庭里也是最不受宠、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可我不相信他们的话。”
“我知道姐姐对我有多好，即使是我用了卑劣手段才来到姐姐身边，可姐姐对我就是很好，我永远都不会怪自己，怪只怪我没能早一点遇见姐姐。”
说到这儿，小瞳的手臂竟然开始慢慢融化，像是滴落的墨水一样，手臂很快只融化得剩下白骨。
鹿小路轻轻一叹，稳住一旁想要尖叫的耿明月，对小瞳说：“小瞳，我从没觉得你来我身边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当初就算你不想来我身边，我也会想尽方法把你拐过来。”
“先不说集齐赤瞳之子才能解救大陆，单说你在原主人那边过的生活有多惨，我看到了也不会放任不管。”
小瞳乖乖点着头，面具遮挡住他空洞的脸，他的声音却依旧能清晰传来，“姐姐，我相信你对我的好是真的……只是……他们说我的名字很敷衍。”
“小赤瞳……小瞳……都说明着我们的身份……可他，你却叫他千宝，这样一个用了心思的名字。”
“我和小赤瞳原本以为你会管第三个赤瞳之子叫小赤，我们连在一起就是小赤、小瞳、小赤瞳……可你却给他起了别的名字……”
心像是被伤了一样，小瞳的说话声显得很落寞，他的双腿也开始出现溶化迹象。
鹿小路立刻大声说：“名字不能代表一切，难道只因为一个名字，你就忘记我对你的喜爱了吗？”
突然放大的音量吓了耿明月一跳，也让双腿开始慢慢融化的小瞳被吓到了。
似乎是因为被吓到了，小瞳脱离了那种落寞伤心，双腿也不再熔化。
他抬着头，呆呆地看着鹿小路。
鹿小路虽然看不到小瞳表情，却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快速说道：“我给你做的饭你不记得了？给你买的新衣服你也不记得了？带你出去玩的一点一滴也因为一个名字就都忘了，是吗？”
小瞳连连摇头，好像怕鹿小路生气一样，紧忙说：“我没忘记姐姐对我的好，我不会因为一个名字就忘记姐姐的好，姐姐你不要生气。”
“可你在伤心。”鹿小路拿出绷带，一点一点细心地把小瞳双臂缠起来，小瞳本就和一个月大的小宝宝差不多，双臂并不比耿明月的手长多少。
鹿小路生怕他会痛，一点一点细心地缠绕着，一边缠绷带，鹿小路一边说：“名字并不能代表什么，如果你不喜欢小瞳这个名字，姐姐也可以给你起另外一个名字。”
“你虽然不是第一个来到我身边的，也不是我跑了很远地方才找回来的最后一个孩子，可你的到来是我生命里最开心的一件事，你愿意来到我身边，相信我，陪伴我并如此坚定地选择我，对我来说都是很难得的。”
“小瞳，答应姐姐好不好？要是伤心难过了可以和姐姐说，你还是一个小朋友，不需要那么懂事，不需要那么理智，不开心了就告诉姐姐，你在姐姐这里永远都不需要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扮演成熟稳重的那个角色，好吗？”
轻轻浅浅的声音，一字一句都传入了小瞳心里。
他感觉有什么在心底生长着，被绷带细细缠绕过的地方似乎也痒痒的。
小瞳不由自主伸出手，将面具从脸上拿下来，用白骨的双手将绷带解开。
他其实不是很想解开绷带的，那可是鹿小路一点一点帮他缠上去的，他怎么舍得解开呢？
可不解开又不行，有绷带在，会影响他恢复。
在小瞳摘下面具那一刻，耿明月就害怕地转过了身，也就错过了漂亮的金色光芒。
鹿小路却一直在看小瞳，她认真注视着他的动作，看到小瞳乖乖点头，用白骨双手摘下面具，一点点解绷带，也自然而然看到了小瞳脸上一闪而逝的金色光芒。
那抹金色光芒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差点晃花鹿小路的眼睛，她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就发现小瞳的脸已经恢复如初。
他正咧着小嘴对鹿小路笑，绷带也在此时完全解开，小瞳又将自己的双手举起来，白骨手臂上同样亮起漂亮的金色光芒，小瞳的双手也在顷刻间恢复完整。
“姐姐，我没事了。”
小家伙歪着头，又乖又可爱地看鹿小路，眼睛里全是崇拜，“谢谢姐姐开导我，幸亏有姐姐，我才能从这个幻境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