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大儿子的话,前半句是对着二嫂说的,后半句则是对着二哥说的。
等他说完,二哥脸都白了,他转过头看向一脸不服气的二嫂,都不用想就知道二嫂会怎么决定。
那可是五百两啊,整整五百两,够他们这种普通人花一辈子都花不完了,这么多银子,二嫂怎么可能拿来给他治病?
就算他跟时隙渊一样能赚银子,可人就算治好了,这辈子能不能再赚到五百两都不一定呢,要是他,他也不会舍得拿出来给二嫂治病。
沉默。
不止大哥、二哥没话说了,就连二嫂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都开口的情况下继续抹黑鹿小路。
好一会儿,那个跟时隙渊一起扛过包的男人忽然说:“这位小娘子大义啊,不说别的,光是你这半年的不离不弃,再到你现在愿意花那么多银子给你夫君治病,你都配得上‘大义’这个词。”
“是啊,小娘子这番为了自己夫君付出的心意,绝对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小娘子确实不离不弃,是位有情有义的女子。”
围观众人抬起手,有对鹿小路抱拳的,也有对鹿小路笑着点头的。
鹿小路意义回礼,表现得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外人态度转变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因为外人的夸奖变得沾沾自喜。
村长大儿子不由看向鹿小路,见她这般平静无波又不卑不亢,心里对鹿小路的赞赏程度又增加了。
“这事既然我遇见了,也跟我爹有关,那就不能轻易放过,时老二家的,你这么造谣我爹,我是不会放过你,走吧,跟我去见官。”
“我不去……我不去……”
二嫂连忙摇头,此时已经不敢说任何反驳的话了,“大朗哥我错了,我是真的没法子了,家里马上就要断粮,要是再弄不到银子,我们一家就在镇上活不下去了。”
“婆婆也是真的病倒了,我们回去的时候家里只有婆婆一个人躺着,大嫂都不知道去了哪儿,等到晚上才回来,她说自己去忙地里的活了,可现在还没秋收呢,地里哪有那么多活儿需要忙啊。”
“我怀疑大嫂是去找人闲聊了,也怀疑大嫂是觉得这个家要散,提前给自己找下家去了,可我不敢说,我只能听婆婆的意思过来找鹿小路,婆婆说鹿小路性格唯唯诺诺的,以前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她前两天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这才敢反抗家里。”
“如今过了好几天,鹿小路应该正常了,这才让我过来要银子,我也是听婆婆的指挥,不然我哪敢过来啊。”
“呵,好你们一家,从上到下没一个是好东西,怪不得你们生不出孩子。”村长大儿子冷笑一声,不管二嫂说什么,扯着二哥衣领,就要把他们往衙门带。
二嫂紧忙护着二哥,连声说:“大郎哥你别这么拽他,我夫君身体弱,不经打的,你要拽就拽我吧。”
村长大儿子嫌弃地直挥手,“你也就是个女人,我才懒得和你计较,你要是个男人,敢这么抹黑我爹,我早揍你了。”
“让开!别在这里挡路,你做错了事,是你夫君没把你管教好,他自然该为你承担罪过。”
村长大儿子手上用劲,把二哥拽得一晃一晃的。
二哥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拽过了,自从时隙渊来到他们家,他们家的日子好起来后,他因为身体不好受到很多优待,很多年都没人这样对他,如今村长大儿子一拽他,直接把他吓得脸发白。
“大郎哥,这跟我没关系啊,就算我和她是一家的,可那些事是她做的,你也不应该来找我啊。”
二哥连忙摆手,试图撇清自己和二嫂的关系。
二嫂一愣,没想到二哥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和自己撇清关系,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心里很凉。
若是以前,她不会有太多反应,毕竟谁家的日子都是这样过的,家里要是有什么事,男人都会第一时间怪女人,不管那件事跟女人有没有关系,在男人那里都是女人的错。
可今天看到时隙渊对鹿小路的维护,看到时隙渊撑着身体缓缓走出来,却很坚定地帮着鹿小路说话,二嫂心还是凉了。
“这是你娘让我做的,你怎么就怪上我了?”
二嫂瞪着二哥,说道:“当时婆婆让我来的时候,你和大哥不是都没拦着我,还跟我一起来了吗?”
第2189章 最后一点孝心
“这是你们一家子的决定,是你们全家人做出来的事,我只是听你们指挥而已,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我惨死了!”
二嫂忽然抬起手,指着鹿小路,对二哥说:“你看看人家,她一个后嫁进来的小媳妇都有三个娃了,而我比她早嫁给你三年,到现在为止肚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刚开始你娘是怎么磋磨我的,你忘了吗?”
“你娘说我是不会生蛋的母鸡,说我和大嫂一样没用,说我断了你们老时家的后,那时候我过得多辛苦,你不是知道吗?”
“你?”
“辛苦?”
二哥扯着嘴角,不屑地冷笑一声,“你辛苦什么啊?你去的时候大嫂都已经被娘骂了好几年,到你这儿娘都不抱希望了。”
“是啊,你娘不抱希望,那是因为她给你们请过大夫,大夫说生不出来是你们男人的问题,跟我们没关系。”
“可你娘在知道这些事的情况下还是让你娶了我,还是将一切怪在我身上,你们一家的心都是黑的!”
二嫂颓废地倒在地上,看着扶着时隙渊的千宝,声音凄婉,“我也想要个孩子,我也想要听话的孩子,哪怕是像千宝这样的红眼睛魔童,我也想要,那至少是孩子啊。”
“什么魔童?”
鹿小路眯起眼睛,盯着二嫂沉声说:“千宝他们这样都是被婆婆害的,因为你们生不出孩子,而我有了身孕,婆婆就拼命地折磨我,想让我也没孩子。”
“我怀孕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又要干家里最重的活,生他们的时候我难产差点死了,婆婆都不给我请大夫,非说什么大夫是男子,不能让他们看了我身子,多可笑啊。”
“幸好我命大,将他们仨生出来,月子才坐了三天婆婆就说我吃白饭不干活,愣是把我撵去地里干活,我那时候虚弱的都走不动,干不了地里的活,婆婆就不给我饭吃,我不吃饭就没奶,就靠着点小米粥把他们拉扯到,他们如今这样怪我还是怪他们?”
鹿小路幽幽地盯着二嫂,眼神很沉,声音很幽怨,好似真的受了很多委屈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仗着这个幻境时代的人医学知识不普及,才敢用这样的理由掩饰千宝他们仨的赤色眼眸。
而她只要表现得足够幽怨,就不会有人发现不对,他们只会觉得全是婆婆一家的错。
果不其然,鹿小路的话说完,新一轮的指指点点又上升了。
这下大哥是真的没脸面继续待在这儿,他身为一个大男人,不能生的事被当众揭穿,这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行一样。
大哥气得甩袖离开,二哥也想走,却被村长大儿子拽着衣领,不管他说什么,村长大儿子都把他拖到了衙门。
围观群众看热闹的心正热,直接跟着去了衙门,还有几个妇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将二嫂也拖过去了。
鹿小路转过头看时隙渊,眼睛亮亮的。
都不用她开口,时隙渊直接说:“夫人想去就去吧,反正待着也是无聊,过去打打口水仗就当是消遣了。”
“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就行,让千宝和你一起去,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让千宝回来通知我,我和小瞳、小赤瞳在家等你回来。”
鹿小路眼睛更亮了,小院里已经没了人,鹿小路也不避讳,走过去在时隙渊脸颊上‘吧唧’亲了下,拉着千宝手就往衙门走。
路上,千宝小声说:“姐姐,姐夫和我们最开始不是在屋里听吗?那时候我们都想出去帮你吵架,是姐夫拦着我们的。”
“姐夫说你在这里待着没意思,上不了网,连论坛都看不了,都快把你闲得长草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过来找你吵架,就当是让你玩了。”
“姐夫还说,这种任由你设定的‘吵架’你玩起来会非常开心,他说这两次吵架,都把你演爽了,让我们待在屋子里听你编故事就行。”
“啊哈,时隙渊真是这么说的啊。”鹿小路忍不住嘿嘿一笑,小声说:“知母莫若子啊,果然只有我的好大儿才了解我。”
“嗯?”
千宝歪头,小脸上全是不解,“知母莫若子?你的好大儿?”
“这些是形容姐夫的词吗?”
鹿小路:“是不是不重要,反正他不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吧。”
千宝眨眨眼,知道鹿小路玩心太起,也总算明白时隙渊为什么会拦着他们出来帮鹿小路了。
确实,待在这个幻境里太无聊了,这里虽然不危险,却连点娱乐项目都没有,他们姐姐想要打发时间,只能靠这个方式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