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夕芝扯了扯她娘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反驳对方,然后点头承诺道:“阁下说的是,将失主的东西物归原主之后,我会上山同你说一声。”
采药郎这才重新展颜,“如此的话,你们这便下山,等你们下山,日头正好西沉,这事做起来也更方便。”
梅夕芝听到这话,顿时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她还想细问,眼前那采药郎却于突然之间化为了雾水,融入了大山之中,竟就这般消失不见了。
梅夕芝一愣,立马喊道:“阁下留步,你说的东西还没给我!”
梅厨娘心道:女儿你傻啊,忘了给你的话岂不是正好!
事实证明,世上没有这样的美事。
那采药郎虽消失了,他的声音却仿佛无处不在,“失主被偷的东西就在那木桶里。切记,一定要在两日内物归原主,不要弄错失主了……”
采药郎的尾音消散在了山间的清风里。
两人再定睛一看,方才那采药郎失踪的地方竟凭空多出来一个木桶。
木桶看上去跟百姓家提水的木桶没什么区别,只是桶上多了个盖子。
那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叫人愈发好奇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梅厨娘先梅夕芝一步,上前掀开盖子看了看。
盖子这么一掀后,梅厨娘一对眼珠子定在那东西上头,一息,两息,三息。
一道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啊!”
她猛地倒退两步,因为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梅夕芝神色一变,连忙扶她起来,等她站稳,二话不说,也要去看那桶里的东西,却被梅厨娘急急一把抓住。
她白着脸摇摇头,“芝芝别去看,伤眼!”
“娘,这桶里究竟装着什么,竟叫你也吓成这样?”
她时常听娘讲一些江湖上的事情,虽然很多时候娘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她也能听出里面的刀光剑影。而且因为她娘擅使毒,像是那种七窍流血,肠穿肚烂的凄惨死状都不知见过多少。
她娘绝不是个胆小的。
能让她娘神色骤变,这桶里的东西恐怕不是寻常能见到的东西。
梅厨娘缓了一会儿,等脸色没那么白了,才对梅夕芝解释道:“我若不跟你说,你肯定要自己看。罢了,我告诉你便是,你别去看。”
“这桶里——”
梅厨娘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胃里作呕,但还是稳稳当当地说全了,“这桶里是几张脸,这些脸全部泡在药水里,脸上眼鼻嘴皆在,像是活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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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5章 数了数,一共五张脸
许是没有亲眼见到的缘故,梅夕芝听到她娘这话的反应要镇定许多,甚至还有心思分析,“这人脸上竟还有眼睛么?可脸皮和眼珠并非连在一起的,若是剥了脸皮,应当只有个眼眶才对。”
梅厨娘看她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但这一丝微妙很快就转变成骄傲。
不愧是她女儿,处变不惊,听到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还能处变不惊。
“确实是有眼睛的,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像是在瞪人一样,太吓人了。要是里面放着几颗死人人头,我反倒不怕,你娘我就怕这种不正常的东西。”
梅夕芝安抚道:“何止娘怕这种东西,世人都怕。不过我还是想亲眼看一看。”
她不顾梅厨娘的劝阻,上前掀开那桶盖。
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她看完之后反应还好,甚至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桶里一共五张脸,一位老妪,一位老翁,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个村妇,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桶里的药水不知什么草药所制,我只闻出了老参的味道,这药水使得五张脸完好无损,新鲜得像是刚从人头上剥下来的。采药郎既叫我物归原主,想必这人脸还有机会安回去,他又特意嘱咐我两日内完成任务,想必是因为这药水很快就要失效了。娘,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下山找失主吧……”
梅夕芝说完回头,就看到她娘正大张着嘴看她,似乎颇为震惊。
“……芝芝,你不怕?”
女儿如此镇定,倒衬得她没见过世面一样,如此想来,刚才那采药郎说得也不假,她跟女儿比差远了。
梅夕芝将桶盖盖好,解释道:“娘,我心里也怕,但我知道这些东西对我无害,所以这些人脸虽叫我害怕,却怕不过方才我们找不到出路前方生死不知的时候。”
梅厨娘这么一想,觉得女儿的话最正确不过了。
不过是那人脸栩栩若生仿若有生命一样,才叫她心中骇人。她把它们当成死物不就行了?她从前也杀过人,人头她都不怕,还怕区区几张人脸?
这么一想,梅厨娘好受多了。
“梅娘子!你们可有事?”杀五终于看到两人,疾步流星地往这边赶来。
先前他走着走着,眼前二人突然就不见了,之后整座山几乎都被他翻遍,却仍不见二人踪影。
他急怒交加,心知自己是遇到妖邪了,这种明知自己所要保护之人遇到危险却又无计可施的感觉难受至极,叫他如困兽般四处乱撞。
梅夕芝见他表情担忧,神色少有的外露,微一怔后迎上前,“凌泽大哥放心,我和我娘没事。”
说着掏出干净帕子递过去,“叫你担心了。”
眼前的汉子满头大汗,也不知爬上爬下地找了她们多久,脖子那一大片都急得通红。
杀五下意识要接,想到什么,及时止住,用袖子随意地在脸上一抹,然后问起两人的遭遇。
梅夕芝眼角余光扫过她娘,将递出去的帕子收了回去,粗略讲了二人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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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6章 这种怪物,早死早解脱
杀五听完,略顿片刻,便径直上前,掀开那桶盖看了一眼,随即又面色如常地将盖子盖上,粗壮的胳膊轻松拎起那桶,“事不宜迟,这便去山下村庄问问。”
梅厨娘见他神色如此淡定,一时更加郁闷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如此镇定,莫非真是她大惊小怪?
三人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地下了山,下山之后,日头已然西沉。
等离得那山远了之后,梅厨娘才问二人:“真要带着这些人脸去找失主?”
他们江湖人虽然守约,但对方又不是江湖人,那采药郎连人都不是,毁约了便毁约,她一点儿不心虚。
杀五道:“那采药郎非同一般,最好不要行欺瞒之事。”
梅厨娘不解,“日后不来这座山不就行了?”
她可不觉得凌泽是个好心肠的。这人手上沾的人命比她只多不少。
杀五本寡言少语,若是别人问,他可能会冷脸相待,但考虑到这人是梅小娘子的母亲,他才多了些许耐性,“今日能在这座山上遇到,怎知日后不会在其他山上遇到?梅娘子若想日后还到山上采药,今日便要守约。”
梅厨娘吸了口气,她听懂了。这采药郎是个厉害的,若是不完成他的要求,芝芝日后怕是会被缠上。
事关女儿,她再不想管这种闲事,如今也不得不妥协。
“先找那个小的。”杀五道。
梅夕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厨娘看看二人,慢了一拍,两人说的应该是人脸中的那个孩子。
山是无主山,山下附近有村庄,若小偷偷完东西来这山上,它最可能偷的就是这附近村庄的村民。
杀五作为一名杀手,刺探情报不在话下,很快便查到了村中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三日前对外声称他们的孩子失踪,却不耗费太多心力却外头找人,而是日日关起门来抹眼泪。
他们家中有一地窖,两人,尤其那妇人日日要去那地窖好几趟。
那地窖里有声音。
这日,天黑之后,关起门来的夫妇俩哭声又起。
农妇眼都要哭肿了,“孩子他爹,今晚能不能叫牛娃出来,我陪他在床上睡,等天一亮我再把他送回地窖?他打小怕黑,你忍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地窖里面过夜?三天了,足足三天不吃不喝,我儿每天都在喊饿喊渴,呜呜呜,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儿还能坚持多久?我只能干看着,我心痛,心痛啊,呜呜……”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差点儿哭得晕厥过去。
汉子眼里也含着泪,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去吧,我不敢看他那张脸。变成这种怪物,早死早解脱。”
农妇听到这话,却拿着拳头砸他,哭道:“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能说这话,你怎么能说这话?那可是你儿子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到这么大,他就算没了脸,也是我儿子!”
“媳妇,我也心痛,但没办法啊!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把牛娃好好藏着,还能叫他体面地死,你要是带出来,叫其他村民看到了,牛娃他肯定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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