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收空离为徒,虽有姬小友的关系,未尝不是因为他知道真相后,对空离这孩子有了别样的感情。
那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徒儿啊。
为了乐忧,哪怕受先皇的威胁与囚困,他也心甘情愿。
故而乐忧在信上说的他从未疑心。乐忧说自己是想借苏与殇那天生君主贵命来一统他口中的乱世,他笃定这命格贵重,即便他用禁术占据了这具身躯,又与原本的苏与殇魂魄彼此相融,他身为乐忧时的命格也遮掩不了那君主命格。
可后来眼睁睁看着发生的一切,洞玄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曾经对他敬重依恋的孩子,竟也学会了欺骗利用。
他利用空离天生君王的命格筹谋一切,再在空离生死劫来临时,放弃抵抗水到渠成地回到自己的躯壳,而他泡在石棺凝脂里的那副壳子竟跟空离一模一样。
这并非退路,这是处心积虑的筹谋!
乐忧以为他能将苏与殇天生君主的命格带回自己的躯壳,毕竟他早已与那副身躯合二为一,他是以空离的身份真真实实地用那副壳子活了十八年,可他失算了,经此一遭后他的命格的确是变了,却由天生鬼煞之命变成了天生恶鬼之命。
洞玄恍惚间忆起了曾经乐忧的预言:燕王朝会被一只批皮恶鬼推翻。
原来,那只批皮恶鬼便是乐忧自己。
没有什么悲悯天下的天生君主,有的只是一只满心仇怨的批皮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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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2章 煞气,同出一脉
乐忧利用洞玄的信任,借他之手将那血玉赠给了空离。
有了那血玉,空离体内的神魂得到滋养的同时,也与乐忧那副身体的联系越来越深。
所以洞玄何尝不是在助纣为虐,他在帮助乐忧更顺利地回到自己的躯壳。
如今的乐忧得到了什么?可是得偿所愿了?
他的确打破了乐忧身上原本所拥有的诅咒,也如他所说能够与他这个敬爱的师父得以重聚。
但洞玄已经不信了。他不信乐忧处心积虑多年,只是为了与自己的师父重聚。
这个曾经的爱徒已经变得连他也不认识了。
推翻嘉贞帝的燕王朝,究竟是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亦或者是仅仅自己想要将这天下踩在脚下,成为这至高无上的掌权者?
“你回吧,我不想见你。”洞玄冷漠地道。明明已没了肉身,想到往事时,他却无端地难过。
当年,哪怕在没有四柱八字的情况下他也隐约窥探到了乐忧天生鬼煞的命格,即便如此,他还是将他带了回去。
他不后悔当年收养这个孩子,在跟他相依为命的那些年,虽然他偏执又对旁人情感淡漠,但他的确是个好孩子。
若是他能陪着长大,兴许他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洞玄再三下了逐客令,门外的空离却没离去。
半晌,他忽道:“姬八娘回来了。当年她为救我被菩家大祭司的乾坤盘吸走了部分神魂,如今,那部分被乾坤盘带走的神魂重归本体了。师父不是同她以友人相称么,难道不想见她?”
屋内洞玄睁开了眼,但仍未应话。
直到空离声音沉了下来,“仇萨那老东西说,姬八娘是我的克星,只有杀了她我才能稳坐这皇位。师父,您说,我要不要听他的,把姬八娘给杀了?”
“逆子,当初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洞玄怒道。
吱呀一声,屋门被一阵阴风打开,伴随着洞玄怒意不减的声音,“滚进来说!”
空离得逞地往上牵了牵嘴角。
师徒二人不知在屋内谈论了些什么,等空离离开的时候,洞玄的怒火已熄灭了不少。
而空离却并不似在洞玄面前那般表现得游刃有余,他面色凝重。
他可以不对付姬八娘,但如今这事儿已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早从当年他同意仇萨这老东西的要求,跟他开始这一场盛大的谋划开始,他做什么决定就由不得自己了。
这老东西早已修得半仙之体,且诡计多端,一般人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即便是师父还活着,甚至师父的巅峰时期,怕也对付不了他。
洞玄的小鬼界天地进来容易出去难,空离借道鬼界,再从鬼界回到阳间。这是姬八娘最喜欢用的捷径,也的确是好用。只需要避开鬼差,便可来去自如。
等空离从鬼界离开,鬼界阎王突然望向空离离开的方位。
正与其对弈的北鬼帝催促道:“该你落子了。”
阎王收回视线,迟疑地道:“就在刚刚,本王好像感受到了跟东鬼帝同出一脉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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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3章 鬼界,对弈
北鬼帝琢磨着眼前的棋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哦,是么,老夫并未察觉到。”
阎王再次凝神感受,那一瞬间感应到的煞气却再也捕捉不到,好似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那一丝煞气本就淡,若非他经常去无尽山除煞,对这煞气熟悉无比,还真捕捉不到。
而近百年,他去无尽山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兴许是他想多了。无尽山上的煞气绝不可能出现在鬼界别的地方。
阎王板着一张死人脸,将手中半晌没有落定的棋子丢回了棋罐,“眼看鬼界大劫将至,北鬼帝尊者还有心思寻本王下棋?这盘棋到此为止,本王实在没心思继续。”
北鬼帝好脾气地道:“哪有下棋下一半的道理。下完这盘棋,老夫再替鬼界卜上一卦,指不定这大灾大难的卦象就变了呢。”
阎王爷:……
荒唐。
“这场劫难已不是区区卦象能断言的,本王早便感受到,东鬼帝即便自封神识,身上的煞气也快要压制不住了。与他神魂相通的鬼兽坐骑已经提前苏醒,这表明东鬼帝也不日将醒。而一旦他醒来,鬼界迎接的不是千年前镇压万千恶鬼的英雄,而是一个可能倾覆鬼界甚至祸及阳间的煞神!”
北鬼帝沉默,像是在思忖棋盘里的棋子该走哪一步,又像是在思考阎王爷的话。
“北鬼帝尊者不止一次提醒本王,要顺其自然,不要试图阻止任何事情,本王比谁都清楚既定命运不可改变的道理,可是——”
阎王说及此处,眉眼如覆冰霜,望着无尽山的方向继续道:“本王赌不起,若真到了那个地步,哪怕成为鬼界的罪人,受鬼界唾骂,本王也要想办法阻止东鬼帝苏醒,即便耗尽本王万年道行,与之同归于尽。”
北鬼帝放下手里把玩许久的棋子,姿态透出几分好似与己无关的闲散,“东鬼帝什么时候醒还没个定数,事情或许并不如阎王想得那么糟。老夫曾经卜的那一卦阎王可是忘了后半句?”
阎王冷冷道:“本王已查出你说的人是谁,她命数的确有异,便是本王也难以窥探,但说到底也只是区区人界天师。人界天师不乏逆天改命者,可东鬼帝的命数又岂是那么好改的?”
北鬼帝却是一副很看好的模样,“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不瞒阎王,那小丫头老夫见过一面,她跟东鬼帝的羁绊远比你以为的要深。”
阎王不明白一个人跟一个沉睡的鬼帝能有多深的羁绊,但他知道即便自己再问下去,眼前这位也只会避而不谈。
人界天师能算人却算不了鬼,北鬼帝的卦象却既能算人又能算鬼。他既能给出这样的评价,想必对他隐瞒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若什么都不管,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呢?北鬼帝尊者当真一点儿不忧不惧?”阎王试探着问道。
北鬼帝但笑不语。
好一会儿后,他才笑呵呵道:“若真到那一日,躺平便是。毕竟阎王也清楚,五方鬼帝里属老夫战力最弱,老夫在东鬼帝面前只有挨打的份儿,既如此,还反抗什么。”
阎王:……
阎王不禁在内心诽谤:笑笑笑,就知道笑笑笑,明明大家都是鬼,没有表情才正常,非要学人类笑,装什么慈祥和蔼老者,再笑也是只死鬼。
不过,他算是试探出来了,北鬼帝一定还藏着别的事情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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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4章 邀请,戚九郎
入夜,燕京城的街巷上行人寥寥。
姬臻臻目光环视一周,在察觉到街巷之中若隐若现的妖气和鬼煞之气时,神色并不意外。
四年前嘉贞帝身上尚有紫龙之气,这燕京城便隐匿着不少妖类,如今空离乃是乐忧预言中的批皮恶鬼,虽有先前十数年空离积攒的大好名声,又有他步步为营,不着痕迹地取而代之,但……她进燕京城的时候并未感受到一个君主应有的紫龙真气。
不仅没有这紫龙真气,皇城上空还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细看那形状还有些像张牙舞爪的恶鬼。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先入为主,毕竟这黑雾实在是太淡了,即便是天师,如果修为不到家的话,也根本捕捉不到,更遑论还看出这黑雾什么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