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攀爬的经验,只能笨拙地借双臂的力量,死死抓住锁链,一面往上挪动着,一面佩服当初跟着五溪下来的自己。
好在当时天黑,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若真知道这地方有两人摞起来那么深,恐怕说什么也不会跳下来的。
忽然,脚下一空——
“呀!”明儿惊叫出声,抱紧云心的脖子。
铁链爬到半程,距离地面已经近一人多高。如果掉在地上,孩子就危险了!
电光火石间,她只能奋力抓紧手中的铁链,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空中小小荡了一圈,好在稳住了身形。
经过这次风波,云心身上都是冷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墙壁的几个凸起处,总算爬到了地面上。
将明儿放到地面上,她才有闲暇注意周围的一切。
人静草停,仿若时间静止。
这气氛绝对不正常。
草丛的位置还与来时一样,只是土地上留下不少杂乱的脚印,就像是特意在此寻找什么东西。
好在此刻还算安全,云心弯下腰拉着明儿,将食指搭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出声。
两个人偷偷摸回了客栈,路上有惊无险。
之所以说没遇到危险——
街上连半个活物都没见到,所有的提心吊胆都是自己吓自己。
不仅如此,连云生客栈内都没有人在。
然而客栈门口充满杂乱无章的脚印,其中还混杂着马蹄铁的印记。
云心收紧了手,心道:二叔那些人跑了还算意料之中,琼华和那些襄国士兵绝不会无声无息地走。
而且连个消息都没留下,实在太反常了。
明儿动了动小手,含着泪说道:“姐姐,你别再用力了,都是血…”
恐怕是那次慌乱之中被铁链划伤的,此前全神贯注都想着怎么能离开地道回客栈,也不觉得疼痛,被人这么一提醒,倒觉得伤处火辣辣的,掌中贯穿一道血淋淋的勒痕,还在冒血。
那她们从地道往云生客栈的路上,是不是拖了一地的血痕?
“明儿,在客栈内别动,门窗都不要打开。”云心冷静地叮嘱着,随手拿起边上摆着的酒坛便往伤口上浇。
烈酒有消毒的功效,却同时带来刀割一样的疼痛。
云心扯下衣角内的布料,草草处理过伤口便出了门。
果不其然,门外一条清晰的铁锈红色从远处延伸过来,客栈外面摆了些竹筐,她随手拿了一个,又装了些沙土盖在路径上。
虽然是掩耳盗铃,或许风一吹血迹就会再次显露,可好歹能对付现在这阵。
做完这些,她重新整了整衣服,轻轻敲响了旁边店铺的门。
里面似乎有人影攒动,看不明晰,不知在做什么。似乎想伸手开门,天人交战了许久,久到云心准备转身回去,才传出极轻的说话声。
“谁呀?”
云心回道:“我是隔壁云生客栈的东家,向您打听下店里的人都去哪了?”
那人听到她的身份,显然非常意外,从里面开了门,伸手将云心拉进了屋。
“贵人不回襄国避祸,怎么回客栈来了?”
什么避祸?避的是什么祸?
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云心都不知从何问起。抬头一看,才发觉自己找对人了。
这位好歹也算是脸熟,当初还是她从岑秋溪那些人手下将人救出来的,否则至少要被打得丢了半条命。
云心问道:“阁下可知道我客栈的员工去了哪里?”
“这个不难,那位朱老板在离开的时候说过,要带着人去极乐门曾经的一处宅院暂住,那地方我认得,可以带贵人过去。”
这倒省了不少事,云心充满感激地点点头,在怀中摸索着,找出了些许银子,塞到那位店家手里。
幸好出门还带着钱…
那人却坚决推拒,说道:“如今在世道,我若是图钱,绝不会拿这点银子就帮忙。当初您救我,是出于善意,如今我的帮助也是一样。”
云心眸光闪了闪,没再坚持。
何必污染这份真挚的心意。
这位店家人很爽快,答应了要走,即刻便准备出发。云心回客栈带上明儿,跟着店家拐进了隔壁的街道。
往常这个时间点,街上都是卖菜和手工制品的小摊,还有货郎和行商在城门口出入,可现在却像全城戒严了一般,到处都空荡荡的。
“昨夜丹阳人来过,一群人骑着马到处抢东西。”男子越说越生气,愤恨道,“才听说云生客栈低价卖食物,他们便进了城,说不定是哪个没良心的泄密,真该挨千刀!”
云心一惊:“这伙丹阳人是奔着云生客栈来的?”
这和计划完全吻合,韩城他们为何没动手,一举歼灭丹阳的队伍?
那人道:“不好说,他们隔三差五就来,总说有人在滁州存了粮食,就他们这么烧杀抢掠,谁家还敢有存粮。”
说罢,他十分担忧地看了明儿一眼,叮嘱道:“那伙人这回除了要粮,还要孩子,就这个岁数的,王妃可得看紧点。”
三人很快就到了一处宅院前,没等敲门,里面便有人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韩城见到云心,哈欠一下被吓了回去,差点没咬到舌头。
惊讶道:“王妃?!”
第102章 慈幼局
◎五溪有点惨。◎
“先进去再说。”云心点了点头,侧身请同行的掌柜先进去。
那人摆摆手,匆忙道:“送到这里,我也该回小店了,那里离不得人的。”
她会心一笑,也不再坚持,同掌柜告了别。
宅院结构倒很规整,穿过外面的门房,还要过一道月亮门才算看到正厅。韩城只远远看着她们走到月亮门旁边,就重新回门房待命了。
无论是正厅内寥寥无几的说话声,还是大门处严阵以待的态度,都证明滁州发生了不小的变故。那位掌柜所说的避祸,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云心一只手搭在木门上,准备推开——
忽然感觉什么湿淋淋,暖融融的东西碰到了自己。明儿似乎有些紧张,小手汗涔涔的,将她的手掌都浸湿了。
“没事,里面的叔叔都是好人,或许五溪叔叔也在呢。”云心蹲下来看着明儿,轻声安慰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小孩子这才放松了些,微微点头。
大门推开,里面朱芙蓉正和二叔争执着什么,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都愣住了。
“大白天的,我别是见鬼了吧?”
朱芙蓉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调不成调的,直刺得二叔那小指挖了挖耳朵,龇牙咧嘴的坐到一边。
门外这个不一定是鬼,可这一嗓子差点把他送去见鬼。
缓了半晌,他扯着脖子喊道:“鬼叫什么,好好看看,人家有影子!”
滁州的鬼故事千篇一律,故事中的鬼更是一个模子,通通没有影。
幸而这宅院坐北朝南,正午时分阳光恰好将人影照进屋内,一大一小的人形印在地面上。
朱芙蓉顺着二叔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放松下来,后怕地掐了自己一下,从伤处感觉到疼痛,自言自语道:“自从昨晚上开始,就没遇见什么好事。”
云心刚想问琼华等人都去了哪里,迎面便扑进了一个纤细的怀抱,随之而来的还有从小陪伴她长大的熏衣香。
“小姐!”琼华声音带着哭腔,将头深深埋在云心颈窝处。
这个突然的拥抱截断了一直牵着的手,明儿望着空荡荡的手心,失落地低下了头。
从进入地道以来,云心一直万分警惕,又带着个孩子,更是片刻都不敢懈怠。此刻终于见到了一起长大的家人,卸掉力气的同时,更是放松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
她突然觉得脚酸腿软,连胳膊都开始抽痛。想推开琼华,却发现自己又没了力气,整个人昏沉沉的。
颈窝接触的地方感受到了湿意。
“和虞渊吵架了?是该我安慰你,还是叫你夫君来安慰?”云心拍了拍琼华的后背,发现她还在颤抖。
当年与母亲被百姓欺辱,安排傅家的下人,管理王府的账目,甚至几次和自己一同出门查案都不在话下,她从未见过琼华这样的姿态。
云掌柜在旁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东家可别觉得夸张,实在是昨夜的阵仗太吓人了!”
平复下来后,登到将明儿送回厢房休息,一群人围坐在八仙桌旁,与云心说明原委。
原来昨日云心离开客栈后,众人很快便发现了不妥。待到四散开去寻找她的踪迹时,便听到滁州城外传来嘈杂的声响,随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在街上出摊的商贩们都变了脸色,四下躲藏。
这地方的街道都是土路,马蹄踏过后扬起的尘埃变成黄云,几乎覆盖了整座滁州城。二叔等人常混迹江湖,对危险的嗅觉还算敏感,即刻招所有还在外面的人返回客栈。
韩城等人还想着将军安排的任务,准备与来人一战,却发现来人不止两队骑兵,而且这伙人似乎不是在找粮食,或者说,不止是在找粮食,还有五六岁大的孩童都被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