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拔掉头上的发簪,茯苓唉哟一声:“你怎么就给拆了,皇后娘娘还没看过。”
没空理她,云心把那些固定花冠的钗环全部卸下,捧着花冠放到茯苓手里:“你自己掂掂,有多沉?”
屋内开了门,清霜正在外间,手中拿着一碗酸酪哄着小太子吃,小太子看见云心也不再和清霜纠缠:“云心姐姐这身衣服好美呀,就是…头发上怎么没有花?”
“小殿下喜欢云心多戴些花,还是少戴一些?”云心接过清霜手中的碗,舀了一勺酸酪喂到小太子嘴里。
“多戴,多戴花好看。”他嘴边留着一圈酸酪的痕迹,像长了白胡子。
清霜和茯苓见了哈哈大笑,也没人去给小殿下擦,半点没了规矩。
云心也噗嗤一笑:“亏得皇后娘娘没在,不然见了你们这样,一个两个都要挨罚。”
重华宫内欢声笑语,清远居内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主子这两个月都快长出笑纹了,可见有多看重云心姑娘。”谢宁凑到虞渊耳边。
“是谁那日说主子要悔婚?”虞渊声音不大,可清远居内寂静,话全都传到萧煜耳朵里。
感觉到萧煜投过来小刀一般的眼神,谢宁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萧煜冠礼并不复杂,婚服也不似女子那样繁复,只用了一上午便都试完了。
昨日皇后到清远居,说要云心从重华宫出嫁,他虽然有些不舍,也听闻民间是有未婚夫妻不得见面的讲究,把云心送到了重华宫。
一个小太监从大门跑来通禀:“都察院御史李大人求见四皇子殿下。”
萧煜心中纳罕:外祖父怎么进的宫?
来人立于门前,肩背挺直如松,眼神锐利,似乎能洞察人心幽微。他看到萧煜,跪地行礼,萧煜赶快上前阻拦,他拦道:“殿下,先君臣。”
行过礼,萧煜忙将他迎进清远居。内里虞渊预备好了老人爱喝的凤凰单丛,一向吊儿郎当的谢宁也走到李大人身前半跪行礼。
“外祖父今日特请旨进的宫,殿下就要成婚了,来看看殿下。”抬手叫谢宁起身,他眼神慈爱,看着萧煜半刻也不曾移开。
长的真像他的存微,尤其是眉眼处,从前存微也长着这样一双眼睛,眸光潋滟,犯了错只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就舍不得罚她。
往事如烟,不忍再回首。
他换了副神色四下看看:“不是说未来的王妃也在清远居吗?怎么不见她?”又起身在院里探看,“老夫可听说傅家那女儿漂亮得很,叫谢宁一说,月神常曦也比她不及,快把殿下的魂都勾走了。”
“外祖父,谢宁嘴里的话都得筛着听,他说十分,若信了五分都算多的。”萧煜说着又剜了谢宁一眼:就知道你小子见色起意贼心不死。
“皇后娘娘把云心带去了重华宫,毕竟是以重华宫掌事宫女的身份嫁给孙儿的,两日后要从那边走。”
李永书扶髯叹了口气:“我今日可特意给外孙媳妇带了礼物,竟不见人。”
萧煜从未和外祖父多加交谈,每年在除夕宴上才能遥遥看上一眼,剩下的都是虞渊和谢宁同他闲话时才能了解一些。
说起都察院,御史在他心中都是刚正不阿的形象,动辄要以死谏言,现在看看外祖父的样子,似乎…和想象中大有不同。
“傅仪方那个老古板,初入官场就和我就不对付,谁想到他女儿竟会嫁给我外孙?”说着李永书抖了抖衣襟,有落叶掉到他身上。
他上下打量萧煜:双鱼玉佩不见了。
“存微的玉佩,你给傅家小丫头了?”
萧煜无言以对,外祖父已到了花甲之年,说话怎么如此…出人意表。
可算知道谢宁是和谁学的了。
谢宁一脸坏笑:“婚事定下来第二天,主子就把玉佩给了云心姑娘。”
李永书悄声和谢宁说:“人家姑娘没给丢到一边去?”
萧煜脸色更难看了,李大人在这,谢宁更加有恃无恐:“没丢,大人是没见过云心姑娘,她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李永书自怀中掏出另一块玉佩,和云心身上的几乎相同,只是玉佩之上有红色纹路。
“那我这个礼送的正是时候。”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陷入回忆:那年他去南疆云游,偶然买了一块原石。找店家开石一看,竟是少见的美玉,待回家存微爱不释手,便带出去找工匠做了这两块玉佩。
她说:“爹爹给我留着,往后存微有了夫君,自己一块,夫君一块,正好做我们的信物。”
不忍再回忆,李大人把玉佩交到萧煜手中,揉乱萧煜的头发:“你们成婚之后好好过,带着她来看看我和你外祖母。”
“前几日你们去调查科举舞弊的事情,先不必查了,成婚是要紧事。”他留下意味不明的话,出了清远居。
云开月明,正是晴朗好天气。
云心从重华宫悄悄溜出去,爬到内宫城墙上。
“月神在上,云心即将成婚,不能归家尽孝,只求父母安康,小妹得嫁如意郎君。信女贪愿,再拜月神。”
她磕了三个头,听到城楼台阶上似有动静。
第14章 成婚之日
◎正经事,新婚夜什么是正经事?◎
“是谁?”她厉声上前。
那人背对着她,下了两阶:“云心姐姐别过来。”
听到萧煜的声音,云心放下心来:“殿下怎么来这里了?”
他坐在台阶上,抬头望天:“这里是阖宫离月亮最近的地方,想来看看月亮。”
云心站定,转身也坐在地上,背后传来他的温度。自从赐婚开始一切都恍然如梦,两年间她在重华宫当差,认识的宫女太监不在少数,这几日见她全道恭喜。
“旁人都说,云心嫁给殿下是运气好。”
背后微微一动,摩挲的她有些痒。
“是我运气好才娶到你。你看这玉佩,”他把自己新得来的递给云心,“今日外祖父进宫给的,我竟不知道有两块。”
云心接过,和自己的那块比对,两块玉佩竟然还有相连结构,她把两块玉佩合起来,整体浑然天成,惊喜不已:“果真是衔尾相游,你看看。”
那萧煜玉佩的红色纹路和云心那一半对上,两条鱼一头一尾,交缠游动。
“真是巧思,外祖父说这两块玉佩,是他早年在南疆淘来的玉石所制。”萧煜拿着玉佩对着星空,夜色如水,两条鱼更加活灵活现。
“说来游历名山大川,云心姐姐想好成婚后要去哪里了吗?”他把玉佩解开还给云心。
云心略微思索:“听闻荆州有一山名为巫山,山中连绵细雨,云雾缭绕。有一亭台名拜月亭,踏月而行最是风雅,还可温酒煮茶,会名人雅士。只是荆州路远,从京城出发,恐怕要走上月余。”
萧煜点头,“荆州是三哥的封地,听说三哥娶了王妃在封地过得极好,想来必是个好地方。”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咱们婚后在王府安顿三日,待你回了门就出发。”
成婚之日是钦天监挑选的宜婚嫁的好日子,晴空万里。
云心丑时便被茯苓唤了起来梳妆打扮,正困顿着,还要对镜描眉。茯苓可比往日兴奋得多,忙进忙出,偶然瞥到镜子里的云心,噗嗤一笑:“云心姐姐,瞧你这眉毛画的。”
她上前拿了螺子黛,细细给云心擦掉重画:“皇后娘娘把自己的妆奁都给你用,可别糟蹋了好东西。”
屋外几个小太监来来回回搬着添妆的箱子,清霜询问三梳礼的时间,还有一个小丫头拿着新娘的扇子要递过来,整个屋内都乱哄哄的。
有一少年郎闯进来,几个小宫女要拦,又是一阵骚动。
“云心姑娘,主子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听这声音是谢宁。
茯苓高声回他:“若要帮忙,就帮我们把那六十四抬嫁妆搬到外间排好了,深谢大人。”
宫中有老嬷嬷来,帮着云心行三梳礼,“姑娘青丝乌黑亮泽,必是有福之人。”嬷嬷堆的满脸笑纹,说了许多吉祥话。
“一梳举案齐眉,二梳无病无忧,三梳永结同心。”
三梳礼成,茯苓将婚扇递给云心,眼中含泪:“云心姐姐,往后进宫来看看我们,小太子会想你的。”
云心点头应下,想到小太子,眼眶发酸。
屋外没有通传,皇后领着小太子进了屋,云心想要起身行礼,被皇后拦住:“新嫁娘不要起来了,头顶那冠又沉,还有珠玉钗环,挪动就麻烦。”
云心点头,皇后娘娘从前对她就不错,如今成婚虽然一大半的原因都是魏国公世子导致的,可皇后娘娘也是被家族牵连,无可奈何。
小太子今日也稳当了许多,或许是被皇后娘娘牵着,没直接扑上来:“云心姐姐今日比上次还好看,果然要多戴花才行。”
皇后晃了晃牵着的手:“往后不能叫云心姐姐了,要叫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