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_瑾年流火【完结+番外】(22)

  云心轻轻抚过她脸颊,心里一抽一抽地疼:“长姐没事,你回家一趟,多安抚母亲,捡些宽心的话说,别叫她太忧虑。”

  云萱扑上来抱她抱得几乎要严丝合缝,她被这样勒着,一口气上不来,倒觉得自己回了神。

  萧煜在旁拉着狱医出去,留姐妹两人在这里叙话。

  “你把爹被抓的过程从头到尾再和我说一次。”云心挪动身体,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晨间我们送了长姐和王爷出门,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便来了几个大理寺的官员,口口声声说查春闱舞弊,要将父亲停职查办。”

  “起初家中说了父亲身居要职,也不是第一年做春闱的主考官,若是要抓人需要拿出证据。可大理寺手中拿着陛下圣旨,竟硬生生把父亲带走了。”

  大理寺至今都还没有拿出抓人的证据,却有一道圣旨。

  若说是伪造可能性不大,当街假传圣旨整个大理寺上下都得没命;可若说是陛下亲自下旨,正值群情激愤之时,父亲身为主考官被抓进大理寺,或有查办、或有保护之意?

  二者都有可能,一切尚未明了,倒不如听了大理寺审案再做应对。

  “拿着圣旨到家门前的,是方才的薛大人吗?”

  “不是,来人说自己是大理寺少卿。”

  门外谢宁正和小吏交涉,正巧看到王爷站在不远处,朝那边一指:“你瞧,我家王爷就在里面,我得进去回话。”

  萧煜留意到小吏这边的动静,同狱医吩咐两句就过来领人。

  “主子,归园客栈那边如今还被大理寺看守,我趁他们不注意溜进去看了一眼。那名举子的房间内十分整洁,没有翻动的痕迹,只是桌面上的文集被撕走了一页。”

  萧煜拉着谢宁进了屋,正巧碰到云萱准备出来,她指了指里间,又比了个手势,示意萧煜多加看护。

  谢宁见王妃在里面露出两条白嫩小腿,要退出去回避,被萧煜关上门堵住去路。

  “在归园客栈查到的东西,你和王妃一一回禀。”

  他手上拿着狱医给的药膏,一点点给云心擦上。

  “这么说,文集上丢了一页纸,很可能被大理寺收走了。”云心推测道。

  谢宁点头:“不止如此,我还听闻那书生醉酒之后即兴唱了一段词,似乎是讽刺戏子科考的。”

  第19章 断糊涂案

  ◎歌舞亭台归园处,墨痕销金。◎

  人言可畏,傅云萱今日才算真的听懂了这句话,她骑马直奔自家门口,发现大门被百姓围的死死的,还能听到一些咒骂声。

  “就说吧,这些当官的哪里有好人。”

  “平日里救济清贫学子,背地后收钱帮人作弊,真是两幅面孔。”

  “呸,他是怕坏事做多了遭报应,良心不安。”

  门前家丁看见二小姐,一指后门进了宅子,云萱下了马,自有马夫上前料理。

  “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母亲呢?”云萱边走边问。

  家丁指了指里屋,大门那边又有人找过来,叫他尽快回去拦住百姓。

  府内乱做一团,母亲坐在前厅手捂着额头,时而向外看看。见云萱回来,面露欣喜:“见到你长姐了吗?可去看过你父亲了?”

  云萱想起长姐叮嘱的话,原本到了嘴边的委屈和着急又被她收住,重新组织了语言:

  “父亲现在没什么大事,一切都没有定论呢。长姐和姐夫留在大理寺等着审案,有她们在一定会好的。”

  母亲一直紧皱的眉间这才松了松,喃喃道:“对,对,你长姐一向是最有主意的,不会让你父亲出事。”

  大理寺这边一切准备妥当,为云心和萧煜提供了座位。

  只见薛科换了官服正坐于庭上,一并陪审的还有大理寺少卿和应天府府尹。外面还有许多百姓围观。

  “你看堂上那个人头发也没整理,衣裙还破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还特意给安排的座位。”

  下面纷纷嚷嚷地议论着。

  薛科略微清了喉咙,一拍惊堂木:“本日审理归园客栈书生横死一案,因牵涉科举舞弊,会同应天府同审。”

  两旁衙役敲起水火棍,高喊:“威—武—”,围观的百姓纷纷噤声,一个小孩子正要说话,被母亲捂住了嘴。

  有一身着仵作衣服的老者上前来,拿着笔记册子开始宣读。

  “十二日前,归园客栈一书生从客栈雅间的窗户坠楼,当场死亡。本案经验尸鉴定,书生白嗣死于高空坠落,在归园客栈跳楼之前除手指割破并未有其他外伤。”

  大理寺少卿首先交出一份血书,云心定睛一看,两面都有诗词,只有纸张边角处用血写了一些字。

  “而后我带领大理寺监察去了书生所住的客栈厢房,发现了这件证物。”

  他说着把血书交到身边小吏手中,由小吏拿着给周围几人传阅。云心猜测这就是谢宁所说的文集缺失的一页。

  “且看那戏子居庙堂,文人处乡野,只待山倾海啸,呼啦啦大厦倾颓,歌舞亭台归园处,墨痕销金。”

  小吏当中念了这首唱词,云心只觉得疑惑,诗中明明指出归园客栈参与舞弊一事,与父亲有何关系?

  少卿继续说道:“这段唱词书生此前在客栈醉酒,唱出了一半,这纸上的字经笔迹先生鉴定,确认是书生的字迹无误。我们姑且认为唱词是书生所作,这便是他的绝笔遗书。”

  “遗书中涉及的科举舞弊一事早有传言,我与应天府尹参与调查,发现有考生墨卷朱卷不符,在糊名抄录阶段被人动了手脚。”

  应天府尹继续说道:“拿到这段唱词时,我二人特意调查了内容。死者白嗣本是琼州人士,有个同乡叫王生的,整日里登台唱戏,原应被排除在科举考试之前,却在发榜时拿了好成绩。”

  “王生的卷子经一一核对墨卷,发现竟是将白嗣的卷子改了姓名。”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戏子本就无权参加科考,更别说大胆的鸠占鹊巢,用了别人的考卷。

  “因而断定白嗣死前可能是了解到了科举考试的内情,留下遗书,绝望辞世。归园客栈老板已经被带到大理寺,翻找客栈柜台时还发现了一份人名单。”

  “此前我们检查了所有的朱卷和墨卷,一共三百份试卷有五十份作假,与客栈翻找出的人名单几乎完全相同,和傅大人上交的条子也相吻合。兹事体大,需要提审归园客栈老板和主考官傅仪方。”

  云心几乎要笑出来:“那你们应该追查是谁向书生透露的这些案情细节,说不准还是探查舞弊的官员走漏的风声。”

  她一路听下来,发现关键点几乎全是大理寺少卿和应天府尹的推断,每年递条子的人都很多,若以此说父亲参与作弊根本站不住脚。

  大理寺少卿听了她这话,原本骄傲的神色霎时间充满怒火:“你!你凭什么插嘴!”

  薛科觉得云心说的有理,可案件流程还需要继续走下去,吩咐衙役去把客栈老板带上堂来。

  客栈老板此时戴着枷上庭,薛科问道:“你们客栈是否参与今科舞弊?”

  小吏拿着人名单上前传看,又摆到客栈老板面前。

  老板闭眼不语,薛科继续说着:“这份名单是从你账簿底下翻出来的,其中的名字和作弊考卷的姓名几乎完全相符。你若执意不说,找到证据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客栈老板看了看门口围观的人,沙哑着开了口:“我们小老百姓都是这样的,开间小店混口饭吃而已。胳膊拧不过大腿,大人若非要逼着我认,我就认。”

  薛科无奈,唤身边衙役拿出老板签字画押的供词,那上面分明写着傅仪方的家丁频频光临归园客栈,和老板串通勾结糊名抄录一事。

  “白纸黑字的口供,你已经签字画押了,如今反悔也是不作数的。是谁审问的客栈老板?”

  大理寺少卿起身认下:“这老板在大狱里口供如竹筒倒豆似的说了个干净,如今却频频瞟向人群,意图翻供,属下怀疑他仍有同伙。”

  周围的百姓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了一个神色憔悴的妇人。

  薛科几乎要吼他出去,即使客栈老板真的有同伙,安排便衣在门前细细探查就是。这样当众说出,倒方便了他们脱身。

  傅仪方也被带上堂来,虽然进了大牢,他此时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直视堂上,不卑不亢。

  “归园客栈老板的供词提到春闱之前傅老的家丁频频光顾,可有此事?”薛科黑着脸询问。

  云心仔细观察,他衣衫整洁,身上也没有伤痕,连头发都十分齐整,可见在牢中并未受到苛待。

  傅仪方回答:“确有此事。”

  “是不是你与家丁串通好,伙同归园客栈老板收取好处,帮人作弊?”大理寺少卿指着傅仪方质问。

  傅仪方嗤笑不语,如今的大理寺怎会让这样没脑子的人当上少卿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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