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各位刚才也听见了,我同裴小郎君退了亲,依着傅家的规矩,为父母亲守孝三年,家里这份产业我来经营。”
她眼神扫过堂下的奴仆,身上竟显出些威压:“不过是家中出了些变故,有不长眼的便做出偷鸡摸狗之事,当我是好糊弄的。”
长姐说的不错,与其如今这样乱着,不如先分过家,一次性剪除了不忠心的。待她管家之权明晰,再慢慢经营傅家的产业。
“晚秋,你去拿花名册来。”赵娘子得了令,拿过来册子递给云萱。
“我勾上些人名,不管这些是外面的还是家生的,傅家都不再用了。”她眼神掠过方才偷盗南红手串的小厮,看的他身形一颤,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
方才的老嬷嬷跪在地上说道:“咱们可不敢有二心呐,还望二小姐明察,别被某些有心人挑拨了。”
她说着眼睛有意无意瞟过云心。
“你不必扯上我长姐,自己家人我若都不信,和禽兽有什么分别?”
她拿了家中的产业契书,往桌上一放,堂下顿时静得针落可闻,云心剥着一颗桂圆送到口中。
“依照府上旧例,遣散奴仆一人给二十两银子,可若有偷盗之事,要送到人牙子那卖了。”她边说边沾了墨汁,熟稔地圈出几个名字来。
待整个花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赵娘子拿了一托盘称好的银子放到桌上。
花名册上圈出了自己的名字,那老嬷嬷第一个就不服:“我在府上做惯了的,从前就跟着夫人,如今拿二十两银子就打发了,小姐当真不留些脸面。”
“前日是一对翡翠珰,昨日是珊瑚摆件,今日是南红手串,赵嬷嬷是越发的为老不尊,我何必给你留脸面。”云萱托腮笑道。
她这些日子虽然分不出神,可下人偷盗之事是清楚的。
被抓住了把柄,赵嬷嬷气势渐弱,拿了二十两银子走人。那几个拿乔的仆人见状也一并拿了银子,做鸟兽散去。
第36章 死士
◎赵娘子手中的白玉戒指霎时脱了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云心一眼看过去,留下的都是些老实本分的仆人,对小妹更添几分认可。只有这赵秋月,她本意是留在府里添双筷子养着就是,毕竟是命案的关键证人,不知为何会得了小妹的重用。
她示意琼华私下唤赵娘子过来,借口去了厢房。
“赵娘子如今作何打算?”云心打量着对面的女子。
“妾身吃穿用度都比在落桐巷好的多,又和二小姐投脾气,想留在傅家。”赵娘子穿一身白衣,发髻中插了支素银簪子,仍难掩容光。
这话不假,傅家虽然没了往日的风光,到底曾经是太傅府邸,又有田产、店铺支撑,银钱富足,对奴仆并不苛待。
只是赵娘子原是青楼出身,又是个寡妇,云心还是想让她做个普通侍婢。
“小妹管起家来杀伐果断,之前我是看走眼了。”门被打开,萧煜回身说着,恰好见赵娘子立在云心身侧。
她一看到萧煜,又流露出妩媚风情,含羞带怯的眼神像带着勾子。
萧煜却只是瞥了一眼,走到云心面前:“小妹叫王妃出去露个面。分过家,咱们也该回府上去查案了。”
云心拉着赵娘子一并去了前厅,只半个时辰的功夫,奴仆个个恭谨严肃,比母亲管家时不差。
她缓步过去,拍了拍云萱的肩膀,扬声道:“我既已成了婚,父母给了嫁妆。傅家的财产便一文不取,往后云萱管家,她会守好祖宗的产业。”
四下哗然,云心的意思很明晰,根本就没有分家一说,是她把整个傅家都交给了小妹。
老管家迟疑道:“王妃…是否要和王爷再商量后再做打算?”
萧煜坐在下首,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见仆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指了指云心:“王妃管家,本王不插手这些事。”
这样一来,方才赵嬷嬷的话也不攻自破,云心从来就没有图谋家产的打算。
云萱听了长姐这话,郑重起身行了一礼:“必不负长姐所托。”
虞渊从外间进来,行色匆忙,手中拿着一张小小的纸笺。
萧煜接过后神色一顿,对云萱说道:“劳小妹备上两匹马,有急事。”
云心见到那纸笺,想起之前虞渊盯着小厮的时候传回的密信,和这纸笺如出一辙,猜到或是谢宁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待出了傅家大门,萧煜直言:“谢宁遇袭,我和虞渊去就可以了,刀剑无眼。”
两人赶赴落桐巷中,见谢宁以一敌二,身上早划出了不少伤口,出招吃力。
虞渊飞身踢到歹人手腕,力道震得那人刀脱了手,被他抢了过去,另一人想出招协助,被萧煜和谢宁两人拦住。
“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我连老婆本都没送出去,人就要命丧黄泉。”
多了萧煜二人相助,两个歹人很快败下阵来,眼见逃跑不成,竟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自绝。
“那小厮被他们砍了一刀,伤的很重。”谢宁撕了一块衣角想包扎左臂,一只手到底不太方便,尴尬地递到虞渊手中。
萧煜进院内,小厮趴在地上,从腹部淌出的血染红了石砖。他在脖子上一摸,已经没了脉搏。
“人已经死了。”落桐巷九号他派了人手监视,这边有打斗声应该早就会有所反应,不会让谢宁孤身应敌。
“那几个王府的侍卫呢?”他四下看看,并没有人影。
谢宁摇头笑道:“主子可快别提了,那家人经常出去看热闹,尤其是那个婶娘。盯她一个人就得三个侍从,不管多挤的地方都来去自如。”
如今小厮死了,也只能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
看他们的行事风格,必然是哪家养的死士,萧煜本不抱希望能搜出什么,却见虞渊拿了两人的靴子,拿到萧煜面前翻开内里。
靴内分明绣着“叶”字,萧煜更加纳罕,叶家若真是让这两个人来杀人灭口,未免太蠢了些。
云心送走萧煜后回了傅家,可神思不定。谢宁是从小跟在萧煜身边的,平日虽然说话没个正形,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功夫却是相当厉害,反应也快。
他这般身手还要传信回来求援,想来那小厮凶多吉少。
厢房外响起了叩门声,云萱拿了账本过来,头发又高高扎起,改回了男子式样,行动间发尾一摇一晃的。
“长姐,有些记账的方式我还不太懂,趁着你在府里,我同你学习着些。”她坐到云心身旁的椅子上,手扶着椅背,将下巴搭在手背上。
赵娘子也进了屋,正在关门。
云心借口说有些饿了,打发赵娘子去小厨房取点心。
屋内就剩下姊妹二人,云心凑近耳语:“你告诉长姐,为何这般器重赵娘子?”
云萱一愣,旋即笑道:“一则秋月是长姐带回来的,又说和父亲被杀一案有关系,我自然要在她身上多留些神,不如索性放在身边;二则…”她嘴唇微张,没说下去。
云心福至心灵:“二则赵娘子会珠算。”
云萱下意识点了点头,发觉已经暴露了,拿起账本翻找着,递到云心手里:“她记账确实厉害,长姐你看,这就是秋月帮我查的账目。”
账本之上有朱墨两色的娟秀小字,正是另写了一份四柱帐糊在账册背面,能看出记账人的用心。没想到这赵娘子对付男人有一套,记账也不再话下。
这些本领放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多少有些可疑。
“你既要用她,我只提醒你一句,万事留痕迹,以防有心人。”云心合上账本,看小妹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云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嘴上说着要学记账,实际上拿着账本来给赵秋月邀功。
赵娘子拿了一盘白糖糕过来,放到桌上,颇为自然地给云心倒上一杯茶。
云心从手上取下来一枚白玉戒指,递到赵娘子手中:“小妹凡事都好,就是珠算上实在不通,往后就指望赵娘子多教她了。”
秋月喜上眉梢,接过戒指连忙道谢。
门房领着萧煜和两个侍卫进了门,谢宁一眼就看到了赵娘子,脸上一红,这原本能说会道的人也沉默不语。
萧煜直言:“那小厮死在了赵娘子家中。”
赵娘子手中的白玉戒指霎时脱了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想要俯身去捡,被谢宁抢先一步:“你们姑娘家手嫩,还是我来吧。”
云心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顺着萧煜的话说:“那小厮是去寻那玲珑瓷的?”
说到玲珑瓷,赵娘子的手果然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谢宁回道:“那小厮确实是去落桐巷八号翻找东西,不一会就窜出来两个死士,直接上去给了他一刀。”
他敛了地上的白玉碎片,拿帕子包了起来,捏在手里。
原本小厮是能查到幕后黑手的唯一人证,如今却突然被杀,只能再另寻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