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视线落在云萱身上,他“咦”了一声,看向从云萱的腰间露出一抹红色,施了一合掌礼:“祝女施主得偿所愿,我们相国寺的姻缘树可是最灵的。”
云萱立时僵住,摆了摆手:“我可不是…”
马匹不耐烦地踏着前蹄,又用头拱了一下云萱:该开饭了!
她对着小沙弥合掌:“劳烦小师傅帮我们把马匹引到后院。”
后面的马车是魏国公府的,更巧的是,从车上下来的只有世子杨畚一人。
依杨畚这个混账脾气,有人敢拦在阶前和小沙弥闲话,他就指定按捺不住要清场,更何况他今日来相国寺是得了老国公的令,早窝了一肚子的火。
偏生他撩开车帘时刚好碰见了翻身下车的云萱,那双眼睛便死死地被她吸住,拔都拔不出。身旁的小厮问了一句:“世子,咱们要赶人不?”
杨畚正盯着美人,被小厮这一句话扰了兴致,伸手就是一巴掌。小厮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一青衣女子对着小沙弥扬起笑容,别有一番飒爽之姿。
揉着自己麻木的半边脸,他在心中默默为女子叹了口气:凡是被他家世子盯上的女子,没有一个得了好的。
傅云萱连忙将腰间的祈福带藏起来,脑子里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来相国寺祈福的目的同长姐搪塞过去,身旁经过两人是一点也没注意。
“何人见了世子还不行礼?”
云心见到来人,只觉得冤家路窄。几日前她才拆了杨畚的婚事,今日就在相国寺的阶前遇到,又不能装没看见,只能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杨畚这才分了神,上下打量云心一番:“几日不见,四王妃气色又好了些。”
平心而论,杨畚被拆了这桩婚事并不恼怒,他和李存惜是盲婚哑嫁,脾性也不相投,自成了婚她就像一尊被抬回家的木头雕像,美则美矣,了无生趣。
若不是老国公一直劝说他不许和离,两人或许早就一别两宽,想到这里他对云心的印象就更好了些。
这样一个知情识趣的美人,早早就被四皇子相中,他是不能再肖想了,不过…
“见过杨世子。”云萱对着杨畚行了个屈膝礼,她久不练习这些规矩,早都生疏了,可谁知连这份生疏叫杨畚看在眼里,都觉得是生动可爱。
他轻咳一声,对着云心问话,眼神依然粘附在云萱身上:“四王妃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这是我本家小妹,叫云萱的。”云心察觉杨世子的眼神,心下有了猜测,暗道不妙。
小沙弥刚好过来,云心对着他打听道:“这位小师傅,我妹妹要去姻缘树,不知从哪边过去更近一些?”
她正想如何带着云萱脱身,所谓无巧不成书,小沙弥身后又来了个和尚,是来与他换岗的。
云萱还没明白她的考量,以为长姐忘记自己来过相国寺,正要开口,被猛地拉了一把。
“小僧也要过去那边,二位女施主不如随我来。”小沙弥这句话正解了眼下的困局,云心朝世子拜别,拉上云萱随小沙弥去了。
杨畚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闻到一丝女子馨香。
第51章 祈福
◎耳边的风呜呜吹过,她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不会摔成残废吧?◎
云萱拿出腰间的祈福带,红飘带让风一吹便铺开来,上面俨然绣着先夫王大四个字,云心还思索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这是赵秋月的东西?”
云萱点头:“我来这是替秋月跑个腿,可不是给自己求姻缘。”
至于赵娘子为什么自己不来,只能说账本太多,云萱又帮不上忙,她实在脱不开身。
小沙弥听着两人的对话,想起飘带上的四个字,沉吟道:“若是许愿和故去的人再续前缘,去姻缘树可不合适。”
他引着两人走了许久的青石路,路旁绕着一条小溪,水面清澈空明,几块大石头被僧人铺在中间,让行人借此通过。
罗汉鞋踩上两块石头,朝不远处郁郁葱葱的地方指着:“那边有棵菩提树,是许前世来生的愿,二位女施主随我来吧。”
小沙弥个头不高,也就十一二岁年纪,在这溪流中的几颗石头之间跳来跳去,很快到了对岸。云萱被他激得玩心大起,也三两步就过了小溪。
云心今日穿着一件芙蓉曳地裙,相国寺内很少有这样的“小路”,她又一心求了红绳就回府,哪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艰难险阻。她这衣服上去,沾湿裙角不说,裙摆余量小,连腿都难迈开。
“小师傅,顺着这条路下去就是姻缘树吗?”她指了指来时的青石路,远处依稀听到些钟声。
小沙弥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朝云心说道:“女施主顺着这条路走过去,就能看到姻缘树了,很好认的。”
云萱也跟着喊话:“长姐,办完事车上见吧!”
两人顺着溪边的石子路往里去,沿途经过一片竹林。柳暗花明之后,竟然看到一间颇有野趣的茅草屋,正坐落在菩提树边上。
相国寺内古朴灵秀,鸟兽丰富,连带着这棵菩提树也长得高大,树叶足有云萱的手掌大小。枝头稀稀疏疏地挂了一些祈福带,果然像小和尚所说,求得都是一些前世来生的缘分。
这棵菩提树可远比姻缘树要冷清得多,云萱正想着,攀上就近的树枝爬了上去。她自信自己的身手不错,愣是到高处特意挑选了一根没有被挂上福带的枝条。
小沙弥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之前那些香客都是借了梯子爬上去的,这位女施主竟然赤手空拳就堪堪上到树顶,还一屁股坐在树杈上。
“女施主,你可当心些!菩提树枝子软,禁不住人的。”
云萱不以为意,爬树这门技术是她从小就练会的,哪根树杈能坐人,她能分不出来?
她专心系上祈福带,又捋到手中相看,总觉得这个系法不大满意,便拆下重新来过。许是坐在菩提树上这个动作有些过于放肆了,她这个从不失手的爬树高手,身下的树枝竟然真的断了!
耳边的风呜呜吹过,她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不会摔成残废吧?
那画面实在过于骇人,她闭上双眼,正做好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准备,却意外被一张大网包住。
入目是小沙弥那反光的头顶,不仅反光,还露出几颗晶莹的汗珠来,兜住她的大网被放到地上,她一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一边揉了揉和大网亲密接触的腰。
是疼的,看来不是幻觉。
待坐起身才发现脚那侧站着一位青年。
耳边传来一阵抱怨:“都告诉女施主小心些,要不是张先生,你可就摔惨啦!”
她到底有些习武的底子,身体虽然又僵又痛,却没受伤,便起身朝青年行了个抱拳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那人摆摆手,才要说话,一阵风过来招得他咳嗽不止。云萱打量了他一眼,果然瘦弱得几乎撑不起衣服,小沙弥跑过去,搀扶着那位张先生回了茅草屋。
云萱感激不已,也随着二人进屋。
屋内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家具一件不少,还多了一样:火上正熬的药炉。
她便自己坐到火边拉上风箱,这位姓张的先生被小沙弥扶上了床,脸色因为咳嗽显得潮红,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喘了好一会。云萱是越看越过意不去,这公子一看就文弱不堪,自己还累的他出门救人。
“姑娘不必客气,我既借住在相国寺,就要依着佛祖箴言行事,救人一命即为善事。”他视线落在云萱腰间的祈福带上,“只是姑娘这条福带有些坏了…”
云萱干笑两声,情况危急,她只能将布带收入怀中,这东西方才被细小的枝条勾住,赵娘子绣上的夫字已经扯花了。
不想将此物的来源讲那么真切,她自以为从善如流地接了一句。
“张公子这病…我识得东市的王医师,她虽是个女子,医术却比其它几家医馆都好。”张先生咳嗽不断,面泛潮红,且身形清瘦,可不像是寻常的风寒。
她转念一想,救命之恩不如时下就报得好,大包大揽说道:“我去找找那位王医师,让她有空来给先生看诊。”
男子微微一笑:“姑娘既如此说,某也不推辞了。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傅云萱。”
“长信侯次女。”
他这话接的一点磕巴也不打,云萱对他又提起了兴趣:“你认得我?”
张先生说道:“姑娘穿着不凡,必定是官家小姐,加之姑娘自称姓傅,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也只有长信侯家了。”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喉头浮上来一阵痒意,又咳嗽两声。
当然京城的官家不止她一家姓傅,不过就依这不借梯子就敢上树的个性,和前阵子当街抽了未婚夫一巴掌的女子实在是不谋而合。
这话他不好说出口,云萱显然也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
药熬够了火候,云萱帮他倒了一剂出来,放在床头,对着小沙弥说道:“小师傅盯着他把药喝了,这两日我肯定带着王医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