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珠阁_瑾年流火【完结+番外】(68)

  李老夫人也在旁劝道:“你父亲蒙冤身死,圣上不是不知,如今也追封了长信侯,真相就这么重要吗?”

  云心默然。

  “况且皇上赐婚,哪里有休妻的可能?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定然不愿看你这般。”李老夫人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效用,语气和缓,“逝者已逝,不如珍惜身边人。”

  云心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坦言道:“王爷和云心的婚事,本就是一场交易,并无情分。”

  她看向腰间的双鱼玉佩,神色中闪过一丝落寞:“云心不会放弃追查真相的机会,来日为父昭雪我便秉明圣上,离开王爷身边。”

  若将来秀帝得知真相,自会让萧煜休妻另娶,百姓相传的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李永书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当初是萧煜借谢宁之手将银珠赎出,这才有了秀帝的赐婚。如今阴差阳错下银珠成了萧煜的妾室,费劲心思娶到的王妃却要和离。

  何者为因,何者为果?

  他抬起手来,朝外挥了挥:“你二人的婚事,你们去商量吧。”

  云心起身向外,乍一推开屋门,却见满地霜雪,萧煜正跪在不远处。

  面含浅笑,如见春日。

  第61章 心动

  ◎她心里终归是有他的,何必深究是一分还是一毫。◎

  好在马车内预备了毛毯,萧煜穿着白日那件圆领袍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这会头顶积的霜雪还未化干净,云心拿帕子替他掸掉了大半。

  “姐姐用了什么法子说服外祖父的?”他捏着半干不干的发尾甩了甩,就势裹紧了毛毯,窝进云心身边。

  “就…如实说。”

  她心中掠过一丝涩然,既然终有一日要离开他,又何必同他说的那么清楚?

  马车内空间逼仄,云心身上沾染着银丝碳烧过的气味,将车内原本的薰衣香掩盖了大半,天寒衣衫薄,人本能地去寻找温暖的事物。

  萧煜恨不得牛皮糖一样粘在云心身上,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云心却解了大氅,将一侧搭在萧煜肩膀。

  布料被熨上她的体温,萧煜暖的有些心猿意马,眼中真切地瞧着云心的耳尖如滴血,柔声道:“耳朵好红啊。”

  云心闻言捏了捏耳垂,下意识回道:“有吗?”

  身旁的人弯了眼角,捉住她停留在耳边的手,引到那最红的一点:“有啊,是这里。”

  他吐息也喷在云心耳边,很痒。

  车内无人开口,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放大到极点,又逐渐重叠,连频率都保持一致。

  “你回来,怎么直接去了外祖父那?”云心低垂眼睫,又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明做错了事,却用这样指责的口气问他。

  正陷入自我厌恶中,萧煜将她的那只手放到脸颊上,又笑着说:“本想给姐姐暖一暖的,谁知道一样冷。”

  他脸上皮肤温暖,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她的手。

  半晌,萧煜自嘲道:“王妃给我纳个了妾,我生气,自然要回娘家。”

  云心莞尔:“是我的不对,惹得你冻了这些时候。”

  萧煜将她那只手又扣紧了几分,不依不饶地还想再说两句,却看到云心逐渐接近的面庞。

  他身体紧绷,眼中尽是慌乱,末了连呼吸都滞住。

  额头相触。

  唇上没有期待的触感,萧煜喉间滚了滚,微微睁开双眼,眸色深沉。

  四目相对,云心竟被这双眼勾得忘记抽身,萧煜视线缓缓向下,正落在她殷红唇瓣上,玩味道:“姐姐怎么靠的这样近?”

  耳边尽是心跳的咚咚声,云心闭了闭眼,又重新挺直了脊背:“我怕王爷受寒生病,方才试过了,并无高热。”

  彼时容华阁内云心的那句“离开”让他心灰意冷,可感受到她今日稍显笨拙的刻意亲近,萧煜平添了几分失而复得的欣喜,又替云心拢了拢另一侧的大氅。

  她心里终归是有他的,何必深究是一分还是一毫。

  两人耳鬓厮磨许久,车内温度都高了几分。

  马车停在四王府前,谢宁替两人放好车凳便急着进府上叫热水:主子受凉,需得洗个热热的澡冲了寒气。

  云心披上大氅先从车内出去,对前来迎接的琼华吩咐道:“你拿一件大氅来,再让小厨房熬些热热的姜汤,给大家都喝了。”

  前日王爷同王妃有所龃龉,府内仆从个个都看得真切,今日听说王妃和萧煜一同回府,面上都带着几分欣喜。

  长生端着一碗姜汤往银琮阁送去,屋内银珠正半倚在榻上绣着孩子的肚兜,见这位小侍从面露喜色,自己心情也好了几分:“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姜汤还冒着热气,长安将瓷碗放到一旁的花梨木桌上,两手抚了抚耳垂含笑道:“主子回府了!”

  银珠手里的活计正到收尾的一步,一时不查针尖便生生扎到了指肚上,立时便冒出血珠。

  长生将这点变故尽数收入眼中,却并不帮忙,只朝银珠草草行了一礼便出了门——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银琮阁的门并未关严。

  屋外风雪未停,这一点细缝就能让屋内的温暖尽数搅散。银珠不愿宣哥儿这难得安稳的一觉被寒气所扰,只能放下肚兜前去关门,正巧看见的就是萧煜携云心往容华阁而来的画面。

  长生并未走远,而是端着托盘在容华阁外静候。

  府内侍从大多是宫里出来的,从前王府内只云心一个正妃,自然风平浪静。可自从银珠来到府中就不同了,她出身不高,又带着个孩子,有些人便静极思动,想试探这位妾室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谁料萧煜一连数日都不归家,别说这位银珠姑娘了,连王妃都不见。

  京城内百姓的流言自然进了这些仆从的耳朵,都说无风不起浪,有几个人是真信了自家主子变成始乱终弃的负心汉。这是王爷纳妾后第一次回府,不少人借着迎接主子的机会,等着看萧煜对这位银珠姑娘的态度。

  此时一双璧人踏月而来,正遇到银琮阁门前的银珠,众人虽然都低垂着头,却恨不得将五感都调动起来,生怕错过一点反应。

  云心隐约能体察仆从们的心思,府里添了妾室,正如从前宫中选秀时,几位女官和内侍会留意宫里出现的新妃嫔一般。

  受宠与无宠,正是这些人拜高踩低的重要依据。

  银珠关好门出来,跪地正经行了个妾室礼:“奴婢见过王爷、王妃。”

  萧煜一改原本温言软语的姿态,脸色一沉。

  云心忙道:“你先回屋吧,宣哥儿身上还没好,王爷也受了凉,到时过了病气可不好。”

  说罢示意琼华将银珠带回银琮阁去,她则拉上萧煜进了容华阁。

  屋内儿臂粗的蜡烛点了数支,照得亮如白昼,一扇屏风横在厢房与内室中间。云心解下大氅,便听到萧煜在一旁懊恼道:“这帮仆从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宫中这些把戏常有,他自小看到大的,怎会不知他们的心思。

  云心往屏风后一看,内室中赫然摆着个浴桶,内里不仅备好了热水,还十分“精心”地撒了些玫瑰花瓣。

  除了这些,床榻上还摆着两人的寝衣。

  想到谢宁回府时一脸兴奋地样子,云心默然。

  他不会是以为两人要洗鸳鸯浴吧?

  意识到的时候,她的脸几乎轰地一下就烧了个通透,从屏风内退了出来。

  “热水已经给王爷准备好了,我去看看银珠姑娘。”她语气不稳地丢下这句话,一刻也不敢在屋内多待,似乎那里面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人避之不及。

  萧煜被她这奇怪的反应勾起了好奇心,绕到屏风后面一看,不过是提前备好的浴桶和寝衣,有什么稀奇?

  .

  银琮阁内。

  云心叩开了屋门,室内暖融融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银珠拿了剪刀将肚兜收尾的线头剪掉,又浅笑着朝床上酣眠的婴儿比划。

  “他要穿这个还早呢。”云心接过来相看,料子是亲肤的棉布,上面绣着活灵活现的老虎。

  所有的体贴心思都在这件肚兜上一览无余。

  想到长生等人动的心思,云心苦笑道:“这些日子…害你受委屈了。”

  银珠瞪圆了杏眼,不解道:“若不是王妃照料我们母子二人,恐怕宣哥儿命早就没了,何谈委屈?”

  她说这话时真诚纯挚,眼角的一颗泪痣小巧可爱,依稀展露出少女情态来。

  云心一皱眉:“谁和你说了宣哥儿的事?”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明明叮嘱过虞渊,又打点了那名侍从,王府如今改名漏勺也是实至名归。

  “那晚宣哥儿回来就受了寒,”银珠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哭一般的笑容,“他的为人我清楚,会做什么样的事我也清楚。”

  采人如果想要摆脱他们母子,就一定会让宣哥儿从这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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