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了荆家,也会有钱的,我能不靠荆家也能把我们的家养得很好,你信我,好不好?”荆荡握住易书杳的手指,“跟我在一起不会很难过,会有用不完的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呀,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我。我没钱没关系,但你不一样,你本来就可以很有钱,不要因为我而走上另外一条难走的路。你懂不懂呀荆荡,我舍不得你吃苦,舍不得你坐出租车,舍不得你没钱用,我宁愿你不喜欢我,永远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趾高气扬,不懂人间疾苦。”
这些话一句句砸在荆荡耳朵里,海风吹红了他的眼睛,他偏过头,问:“那你舍得我没有你吗?我没有你之后,会怎么样?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会有多难受,有多痛苦,你都知道吧?”
“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冲淡一切。”
“你他妈看着我再说一次,”荆荡转过头,红了眼睛,“你说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以后会忘了我。”
易书杳望着他说不出口,她低下头,滞涩地说:“我爸爸给我订了今晚的飞机,我今天就要走,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荆荡,我对不起你,但是我只能这样做。我爱你,爱到以后身边没有你,我也能接受。只要你以后能好,我都行。”
“我好不了!”荆荡握住她的肩膀,“易书杳,你别这么对我,行吗?”他闭了下眼睛,然后沉重地吐出两个字,“求你。”
易书杳的眼泪要在今晚流干了,她摇摇头,哭腔浓郁道:“那我没有办法呀,荆荡,你也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我没有你之后,我就连一个家人都没有了。但是我不能这样自私呀,我不能在明明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会要面临这么大的困难,我还装作不知道地继续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满足我的一己私欲。我们分开,我也很痛苦——”
她继续道:“其实我之前想过,要不要骗你,说分开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可是我发现我说不出口,我没办法看着你误会我,误会我们这段感情。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或者说,是爱吧,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就像你为了我,失去生命也没关系,我也是可以为了你,失去生命的。如果有一颗药摆在我们面前,只要吃了的那个人可以活下去,我一定一定,会把那个药给你。”
“你别他妈说些废话,”荆荡很不耐烦,也很决绝地打断,“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不恨你了吗?”他看着她,眼眶绯红,“易书杳,我更恨你了。你明明都懂,却还是要分开。”
易书杳咬住了唇,血溅到了她的牙齿上。
两人站在海边十几分钟,风不断地吹来咸咸的海水,在空气里蒸发,又在心脏里重生。
良久后,荆荡又握着了她的肩膀,声音从来没这么轻沉过:“易书杳,我他妈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今天你坐上那班飞机,我们从此长久地分开,以后都见不到面。你以后会认识别的人,我以后也会和别人有一个家,就算这样,你今天还是要跟我分开,对吗?”
这些话是锋利的箭,一把把直射在易书杳的肺里。
她哭得不能自已,一旦想到他以后身边会有别的女生,他会和别的女生接吻,会和别的女生有一个家,她就难受得喘不上气了。
她没有办法接受,可更没有办法的是……
易书杳沉默了半刻钟,声音已经因为哭泣而嘶哑得厉害:“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那个人。我只希望你永远意气风发的,至于我,至于我们,可能相对于你对我的重要性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荆荡再次打断她:“你回答我,对还是不对。我只要你这一个回答。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他放开她的肩膀,“如果今天分开,我会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可能再跟你和好。我说得出,做得到。”
时间就此凝滞了下来。
咸涩的眼泪和海水混在一起,不知道哪个会更令人难受。易书杳没有再开口。
荆荡则拿出了打火机,背对着她点燃了烟,咬在嘴里,重重地吸了一口。可是心脏并没有因此缓过半分,还是那么疼,疼得他眼尾猩红。
片刻钟又这么过去,荆荡已经连续抽完了四根烟。
就在他拢着烟火,点燃第五根烟,星火点亮他冷峻深刻的下颌时,他听见易书杳颤抖地说:“对,今天一定要跟你分开。”
烟灰就此抖落了一下,烧在荆荡的手心,烫出不轻不重的一个疤。
他站在易书杳面前,突起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像帆过境,整个人带着侵略性,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咬上了烟,笑得张扬又混蛋:“滚,易书杳,你他妈有多远滚多远。”
易书杳红着眼眶,准备离开时又摸了一下他的手:“你乖乖的。”
荆荡抽出手,对着她又吼了一次:“滚,有多远滚多远。”
他真生起气来是很吓人的,易书杳被他吓到了,耳鼓都在震慑,她知道,这辈子,她和荆荡的缘分和感情就止步于今晚了。
等以后再见,是会比陌生人还要恶劣的关系。
说不定,以后连面,都见不到了呢。
想到这里,易书杳又沉默地掉下好多颗眼泪。她抹了一下眼睛,说了个好字,抬步就走,一步步的,走出了荆荡的视线。
荆荡望着她离开,眼眶猩红得要命。
掉落的烟灰在手心烫了一圈又一圈,他像是没知觉,第一次,他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
第25章 十七岁迟来的那尾鱼(十三) ^……
易书杳填完转学申请表, 将表给了班主任。
易振秦的车来接她去机场,行李都放在后备箱。
易书杳坐在副驾驶,车窗外是飞速往后退的熟悉场景,她眼睛哭得通红, 手里攥着他前不久送她的生日礼物。
是一条特别好看和精致的小鱼项链, 做工很独特, 银色的鱼和蓝色的海都做成了镂空的设计, 唯有外圈的“杳”字是实心的, 在昏黄的路灯下一照,晃得心脏都死掉了。
易振秦知道易书杳心里应该挺难受,道:“我们家都去西泠, 那边生意好做一些。本来我还担心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你正好想转学的话, 那就刚刚好。”
易书杳满脑子都是荆荡,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力气, 她嘴唇发白地嗯了一声, 将小鱼项链攥得好紧好紧。
硬朗的钻石在手心划开脆弱的皮肤,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易书杳感受不到丁点的疼痛感,她鲜活有爱的生命都留在了有他的海边,现在的她灵魂都出窍, 只有眼泪在不要命地往下流, 流得她满面, 无数颗眼泪混着死掉的心脏, 砸在她的下巴, 顺着流进身体的血液,最后蒸发在这个冷得不能再冷的冬天。
荆荡那边的状态比她更差。
他没跟着大巴车回学校,一个人站在海边抽了无数根烟。
烟头堆在沙砾上, 一点死灰复燃的迹象也没有。
烟雾缭绕的沙滩,他背影落寞,曲起的手指将烟夹得很紧,手心烫了好几个疤,他完全感受不到,眼尾比燃起的火星要红上好多。
实在是太疼了。
心脏泛起酸涩抽痛的感觉,锋利的刀在上面磨来磨去,磨得他蹲了下来,将燃得正旺的烟头使劲怼在手腕上。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在感受到心里的疼感终于减轻了一点的时候,将烟头怼得更紧了。
烟灰发出嘶嘶的燃烧声,手腕上的金鱼被烫得看不见,他仰起头,冷峻的喉结也磨得通红,猩红的眼在月色下看起来有点可怜。
岑绯和许之淮原本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看到这令人揪心的一幕后,赶紧跑了过来。
许之淮抢走荆荡手里的烟,高声道:“你他妈干什么啊,不知道痛吗?有必要这样吗?”
岑绯看见荆荡手腕被烫出的伤口,血肉略微模糊的一团,她惊讶地捂住嘴巴,泪花闪烁地说:“你别这样啊,你这样杳杳看了会心疼死的。”
“你他妈少跟老子提她。”荆荡又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身上的那份冷硬令人心惊胆战。
“好好好,我不提了。”岑绯被吓得不行,“那我们去处理一下你手腕的伤口吧,如果以后留疤就不好看了。”
“走,去医院弄一下。”许之淮又摘下荆荡嘴里的烟,“走吧。”
荆荡推开许之淮,没去医院,独自回了别墅。
片刻后,烟头凌乱一地,沙发上还有她那天留下的栗子味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