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程彻没沉默了,回了个问号给她。
时枝没急着回。
她听到舞池专门请的钢琴师又换了首音乐,是世界通用,谁听了都会想翩翩起舞的华尔兹,偌大的名利场里,和着典雅的乐曲,觥筹交错。
利益、身价,生意、价值,目的、金钱。
每个人都戴着假面,游走于浮于表面的欢声笑语里,人人都斯文、都体面、都得体地应付着他们并不想应付的人际关系,虚与委蛇些不值得回忆的客套。
有人碰壁而沮丧,有人获得而喜悦,有人卑微赔笑,有人高高在上。
目光和浮华从不同的角度侵入。
程彻的对话框像是巨大的泡泡把她包裹起来,那些声音和目光被隔绝在外,她飘啊飘,飘到这栋别墅的围墙处,碰壁后缓缓地落下来。
【是只猫】:程医生,你来带我走吧
【是只猫】:这里好讨厌
【C】:你在哪
时枝说完就觉得自己荒唐。
这个晚宴虽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有人就有是非,不乏有跟着长辈来的小朋友,传八卦的速度只会更快。程彻今晚进来把她带走,不到十二点,热搜就会爆。
她问程彻:“我可以走吗?”
程彻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她就掰着手指给程彻解释,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的一二三四五个理由,程彻回了个哦字,问她:“你想走,是吗?”
她当然想走。
所有人都说她任性,但入局久了,谁能保持初心,谁能一直顺心顺意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总有不得已,总要妥协让步。
在林琼琼看来,在晚宴上多留片刻,无伤大雅。
这是不需要去体贴的任性。
【C】:那就去做
时枝微愣。 【是只猫】:等林琼琼回我我就可以走了
【C】:你现在就想走
【C】: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等她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
【C】:没让你光明正大地走
【C】:逃过课吗?
时枝瞠目结舌。
什么、什么意思?这是现役医学院的老师教她逃课……吗?
【C】:我教书这些年,偶尔会有学生逃课,逃课和旷课不同,旷课是连点名都没有,逃课则是中途走,对待逃课,我的惩罚会更轻点。
【是只猫】:……多轻?
她才不信! 【C】:补考可以过
时枝:“……”
她就知道! 【是只猫】:所以程医生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告诉我事后补救就行?
【C】:不是 【C】:有的学生聪明,逃课老师也发现不了
【C】:哦,不包括我的学生
【是只猫】:……
还好她不是他的学生!
【C】:据我所知,这片别墅区的每一栋别墅的结构都是相同的,而这家作为轰趴别墅馆进行过改造,我在APP上看了下主要构造,发现原始的框架房主并没有改变。
【C】:你现在站起来,顺着舞池对面的走廊往前走,那边有洗手间,不会引人注意
【C】:洗手间旁边有个杂物间,杂物间的侧门通往住家阿姨的卧室,那里的门通往后花园,我在后门等你。
时枝的心头狂跳起来。
她四下看了看,上流社会的宴会大多会维持表面的体面,女的优雅男的绅士,和和气气的,有不少目光黏在她身上,很快被她甩在了门外。
她给程彻回了句:“进洗手间了。”
程彻说:“我在后门。”
时枝盯着这四个字,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涩的唇,她居然在这种时候生出了错觉,她像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他一见钟情,策划了这样一场私奔。
目的地未知,未来也如同迷雾般,但她满腔爱意,无所畏惧地扎了进去。
大雾四起,程彻伸出了手。
她推开住家阿姨房间的门,后花园的环形长廊四周种着花,花颤巍巍地饱受雨水的欺凌,蔫蔫地开在枝头,她走过时带起轻微的风,花瓣便落下来。
裹挟着花的清香,她顺着鹅卵石路,走到尽头。
看见了程彻。 她身后还是热闹的宴会,中世纪风格的房子,彩色的玻璃倒映出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人声和音乐声被她挡在身后,前路是安静的。
程彻靠在车身上,手里夹了根细长的烟,烟灰簌簌地落下来。
他垂首,随意地掸了掸。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的动作顿了下,他抬起头,对上时枝的目光。
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他用口型说了句:“来了。”
泡泡碎了。 她安然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私奔啦
第34章 坠落人间 程医生有接吻经验吗
雨落下来的猝不及防。
细细密密的, 缠绵在风里,落在时枝的洁白如玉的肩头,像一束盛开在暗夜里的白色花儿,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风再大一些就要被吹走。
程彻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时枝。”
他叫她的名字。
简短的两个字, 在唇齿间像化不开的糖, 落下都是甜丝丝的, 他看了眼手上燃着的烟, 想找个地方丢掉,环视一圈没找到, 时枝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时枝问:“哪来的烟?”
“……梁先生给的。”
梁先生? 时枝反应了下,才想起来这位梁先生就是梁棋。
她咬牙,梁棋怎么回事, 怎么教乖乖学霸抽烟, 看她回头不抽……哦她不是周扒皮,梁棋没有签卖身契给她,那就扣钱扣钱!
时枝的脸色变幻多端,程彻看在眼里,问:“怎么了?”
“给我。”她伸手。
程彻把烟给她。
时枝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烟。
她的手很细很白,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粉色,有种病态的美感。她感受到程彻的目光,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不熟练地动了动烟就要往唇边送。
还没贴到唇, 就被抓住了手腕。
时枝微愣。 程彻的指腹贴着她的脉搏, 能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速度在悄然间变快, 她心口一慌,就想甩开程彻的手。
程彻抓得很紧,他安抚地按了按她的手腕,抓着她的手,把烟送到了他的唇边。
他看着时枝,咬住烟。
吸了一口。 喉结滚动了下。
侵略性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一寸寸地看,像是要把她看个透彻,再包裹起来,时枝的心颤抖着,却也不躲开。
她问:“好抽吗?”
程彻嗯了一声,吐出烟圈。
他没抽过烟,却无师自通般,薄荷味的烟被雨打湿,潮嘲地浸在空气里,他盯着时枝的手,又摇了摇头:“抽烟不好。”
“那你还抽。”
“你的化妆师在抽。”
“是啊。”时枝试着抽了抽手腕,没抽动,程彻从她的指间拿走烟,听到她说:“本来他抽中华的,戒掉了。”
顿了下,她又补充:“这烟味道好闻。”
程彻把烟在垃圾桶上捻灭,掌心仍然贴着她的手腕,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二手烟更不好,建议他都戒掉。”
“太没人性了吧?”
“也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好。”
“你说得有道理,”她问程彻:“那他不愿意怎么办?”
“你是他老板,”程彻说:“你应该有办法。”
“那我开了他!”
程彻微愣,低下头笑了笑。
时枝也笑。 程彻还抓着她的手腕呢。
晃一晃。/ 正快乐地徜徉在自助餐海洋里,完全不知道自己老板已经偷溜了,而且差点丢了工作的梁棋后背一凉。
他打了个寒颤。
外面是有点冷,去里面喝点红酒暖暖身子。
靠,时枝呢?/ 时枝在程彻的车里接到林琼琼的电话。
林琼琼并不气急败坏,但有点恨铁不成钢在,时枝把手机拿离耳朵,听不真切,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灌什么迷魂药了”“今晚……回来……”“管不了……”
组合起来:程彻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今晚还回来吗?我真是管不了你啦!
时枝心情好,听得心里乐,浅浅的酒窝时隐时现,等到林琼琼说的差不多,开始质疑她有没有在听的时候,她才忙不迭地啊了一声:“我在听我在听!”
扯谎扯得面不改色,让程彻侧目。
时枝对他眨眨眼,继续对林琼琼说:“回去呀,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明天你让司机来家里接我。”
《惊蛰》取景在归溪的郊外,剧组造的实景,远景空镜则专门去边陲拍的,立求不穿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