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院长叫方远东,已经消失在时枝的生命中很多年了,一时间时枝都想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就记得他爱抽烟,身上总是一股呛鼻的烟味,隔几米都能闻到。
林琼琼见时枝的脸色不变,心里还是担忧:“我就说不想让你看,这些过去的事就让公关部去处理,任他说得天花乱坠,他势单力薄,能成什么事?”
时枝却摇了摇头:“我看不一定。”
她出名那么多年,方远东自然找上门来过,但都被公司挡掉了,后来她大火,方远东连联系都联系不到她。
这次发长文来势汹汹的,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时枝粗略地看了遍长文。
开头写:枝枝,你好。
时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再往下看,写她当年在福利院的待遇有多好,写她幼年成孤儿性格有多差,欺负同龄小朋友,小偷小摸,院方又是多么的包容,还写院方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她,却最终都被拉黑。
字字泣血:“做人要讲良心,时枝,午夜梦回里你不会想到和你有同样处境的女孩子的未来该怎么办吗?”
时枝:“……”
好清新脱俗的道德绑架。
她问:“方远东有这个文采和逻辑写这么长的文?”
林琼琼回忆了下:“绝对没有。”
时枝点开评论。
【卧槽,直接艾特正主了,这说得都是真的吧?】
【全篇读完了,老先生一生为了福利院真的好不容易,时枝到底有没有心啊,但凡帮扶一把,福利院也不会潦倒成现在这个样子!】
【白眼狼,是白眼狼吧?当时资助时枝不如资助一块叉烧!】
【不过时枝不一直这样吗?跟老东家遇光娱乐闹得也不愉快,亏得遇光娱乐从小把她带大,她中途去上学回来还是把她捧成顶流,仁至义尽了吧?】
热评有真路人,也有装路人的对家粉,阴阳怪气地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气。
也有粉丝,义愤填膺地艾特工作室。
【@时枝工作室出来干活了,老板让人这样造谣你们吃白饭的?】
【黑粉差不多得了,遇光娱乐那个废物公司最多给了时枝平台,成绩是时枝日日夜夜拍戏挣出来的,再好的资源给你主子也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作为粉丝,我不相信时枝是这样的人,我反倒觉得这位院长可以反思下自己,是不是虐待过时枝,时枝才不愿意资助的】
时枝满意,这个粉丝倒是看得透彻,已经无限地接近真相了。
却没想到回复的都是骂她的。
【我靠,追星追的三观都没了,这说的什么话啊,老先生一生为了福利院,长得那么慈祥,他怎么可能虐待小孩!】
【受害者有罪论是吧?受不了了】
【你对你爸妈有这么好吗?】
时枝关掉微博。
就在林琼琼以为她有什么观点要发表的时候,却见她把平板上的微信打开了,上方的圆圈转啊转,不少消息涌入,都是祝她生日快乐的,最后定格在空空如也的置顶上。
时枝啧了一声:“医生都几点睡觉?”
“医生?”林琼琼不明所以,又黑线:“你直接问程彻几点睡觉不就行了!”
时枝喃喃:“他为什么还没给我发生日快乐呢?”
林琼琼问:“谁啊?”
旋即反应过来:“程医生?”
她无语:“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你不要恋爱脑好不好!方远东这个样子,你就……你一点也不……”
她说不下去了。
她们在福利院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所以从那里出来后,她们很少谈起那时的事,那份回忆也像一道伤疤,被粗暴地藏在心底的角落里。
生疮留疤。 再到今时今日,被一把撕开。
她之所以那么紧张,就是不想怕时枝伤心,她的伤口被撕开了,她不想时枝的也被撕开,她本来想独立处理这件事的,但是——
“我一点也不担心,是吗?”时枝反问。
她戳开键盘,二十六个字母,她认真的一个个地按下去,边按边说:“方远东有人指使,我们得先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对不对?”
“……你觉得是谁?”
“我觉得,”时枝抬眼:“管他是谁,总之谢谢他咯。”
“谢他?”“对啊。” 时枝弯起笑眼:“本来做好事不想声张的,谢谢他拿大喇叭为了宣传啊。”
话音落下,她的消息也发了出去。
【是只猫】:我今天生日呢!
【系统】:你拍了拍【C】
/ 程彻洗完澡出来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时枝这条:“我今天生日呢!”
没头没尾的。 却像是在谴责他。
谴责他什么呢?
程彻靠在沙发上,把胳膊横在鼻梁上,透过狭窄的缝隙看黑暗中的天花板,心想,应该谴责他居然没有在零点就发生日快乐,以至于她半夜醒来没看到他的消息。
毕竟,在零点给女朋友发生日祝福是很重要的事。
好奇怪,他明明没有谈过恋爱,却无师自通般哄她开心。不,不对,程彻又兀自否定自己的想法,是希望她开心。
不是哄,是发自内心地希望她开心。
希望她望向他的目光,永远是亮晶晶的。
他坐起来。慢慢地打字。 【生日快乐,女朋友。】
时枝觉得程彻怪让人招架不住的。
一口一个女朋友,让她都没办法没办法招架,一看到这三个字就脸热心跳,脑门上顶了程彻女朋友,随时都要上热搜的:#时枝恋情曝光#
林琼琼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节骨眼克制一下,别爆恋情!
原因无他。 一来这事闹得她名誉受损,跟她公开恋情,程彻在医院,每天见得人多,难免会受人指指点点,属无妄之灾。
二来事情闹得那么大,万一被有心人做文章,说只是转移视线,对两人的关系加以揣测,更会觉得时枝做人不真诚。
时枝倚在门口送她,等电梯的时候听着直笑:“那三呢?”
林琼琼问:“什么三?”
时枝把耳机放在掌心玩:“我还以为你要列出个一二三四五个理由说服我呢。行了,”她打了个哈欠:“我有分寸。”
林琼琼持怀疑态度:“真的?”
时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顿了顿,说:“这件事不用找公关,运营方面就只用我们工作室的人。”
林琼琼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上次就说要整顿工作室,但公司派来的人哪有那么好换血,只能一点点来,哪想就爆出个惊天大事。
林琼琼忧心忡忡:“我怕工作室的人忙不过来。”
时枝:“加班加点。”
“总之,”她强调:“这次一定不能公司的人。”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林琼琼悚然一惊:“你是觉得这次……”
时枝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
林琼琼压低声音:“不是吧?宋总对你爱而不得发疯了?”
时枝还是摇头。
她抬眼,唇角一抹嘲讽的笑:“宋明津最听他父亲的话了。”
/ 事发突然,生日会现场肯定有不少媒体蹲守,但好在生日会在晚上,流程请了专门的主持人,需要的妆造也并不复杂,在去的路上让梁棋化就行。
时枝送走了林琼琼,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发了会儿,又回卧室倒头就睡。
这回梦到了小时候。
她刚到福利院,那天下雨,天阴沉的厉害,她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落下来,浸湿了裙摆。
不远处的屋檐下,社区的人正在跟院长交涉。
“小姑娘可怜的嘞,父母出车祸死掉了,还是全责,家里的钱全赔啦,亲戚?就没有亲戚,想找个下家都找不到!”
“丢在我们社区是肯定不行的,不过小姑娘长得标志,领养很好找的。”
“就是受了惊吓,现在有点呆,过几天就好了,小孩子忘性大,找个领养就不记得自己爸爸妈妈是谁啦。”
小小的她站在雨里听着,这些话在她的耳廓里沸腾。
咕嘟咕嘟的。 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小时枝呆呆地看着被雨淋湿的地面,眼神空洞,没有神采,像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时枝踩在那片雨水里,走到她面前。
小时枝愣了下,抬起头。
对视了会儿,小时枝垂下眼,小声说:“姐姐你站在雨里,怎么没有被淋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