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快要支撑不住他的身体,他只能转过身,背靠着主卧的木门。
Aiden膝盖弯曲,缓缓地滑坐了下去,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即使身上的西装在坐下的过程中产生了许多褶皱,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将手肘架在膝盖上,用略微发麻的手指撑住额头,那枚钥匙就夹在他的手指之间。
他会等,至少要等到Luna入睡以后。
……
在木门的另一边,陆瓷还清醒地睁着眼。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大脑活跃得停不下来,她一会在疑惑为什么Aiden刚才在门口听起来有些反常,一会又在思索如何利用今晚得知的信息。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她心里也郁闷得难受。一半是对Aiden有点同情,一半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岌岌可危。因为在了解Aiden的过往之后,她才真正认识到了他的执念有多深。
想要重新找回平等的话语权,也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困难。
像Aiden
这样的人,大概只有在一段关系中处于绝对的掌控地位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安全、觉得自己不会被抛弃。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这权力的天平颠倒过来,而对方又能心甘情愿呢……
陆瓷望着天花板,只见绯红色的丝绸帘帐直直地垂下来,将她的视野遮蔽大半。
她往左翻身,又往右翻身,最终还是回到平躺的姿势,叹了口气。
陆瓷就这么沉默着,久而久之,疲倦终于盖过了焦虑,睡意一点点涌上来。她慢慢合上了眼睛,身体变得越来越沉。
她的呼吸声逐渐变轻、直至几乎听不见,整间卧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陆瓷好似摸到了梦境的边际,然而下一秒,她就突然被一声响动唤醒。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嗒”一声。
她的卧室门被人打开。
一瞬间陆瓷就清醒了过来,但是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定定地躺在床上。
即使她闭着眼睛,也能通过脚步声感知到有人在朝她走近,然后站在了她的床边。
男人的呼吸比平常急促许多,他就这样站在离她咫尺之遥的位置,沉默地注视着她。这种无声的窥视带来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怖感,陆瓷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醒”过来。
Aiden在她床边站了很久,至少过去了三五分钟,似乎是确认她已经熟睡,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一只微冷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左手。
Aiden的手从来都很温热,为什么今天这么冷?陆瓷感觉到那只手在不住地颤抖,她不明白。
身边又响起了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男人的呼吸声从上方转移到了与她齐平的高度。她猜,Aiden应该是在床边蹲了下来。
不,她还听见了一边膝盖落地的闷响,Aiden并非是蹲下,而是半跪在了她的床前。
正当她困惑着,又突然感觉到温热的皮肤贴上了被男人握住的那只手。
睫毛扫在她的指尖,气息落在她掌心,Aiden将脸靠在了她的手掌上,如同无枝可依的孩童。
一种复杂的情绪从陆瓷的胸口冒出来,她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可是下一刻,她就听见Aiden用几不可闻的沙哑声音,低低地开了口,似乎在自言自语。
“Luna,你能不能不要不爱我……”
“不能不和我说话……”
“你是我唯一……拥有过的……”
“哪怕只是一小会见不到你……我都快要疯了。”
接着,她又听到Aiden的语气加重了一点:
“Luna……我好想、好想把你一直关在这里,永远都不让你走。”
这句话低沉而执拗,陆瓷也听不出男人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单纯在描述一个愿望,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骤然发紧,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陆瓷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一种最坏的可能。
这个月结束后……Aiden真的会让她离开吗?
如果Aiden决定要把她变成他的私有物,他真的会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回到名利场上,走上越来越高的位置,以至于某一天拥有与他抗衡的能力吗?
现在她不确定了。
茫然间,她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落在了她的掌心。
陆瓷突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如何去调转这权力的天平。
Aiden最大的弱点,就是对失去的恐惧,无论是失去一个母亲或父亲,还是失去一个朋友或爱人。
这种恐惧让他患得患失,让他从认识她的一开始就隐姓埋名,这种恐惧将他那些美好的弧光都蚕食殆尽,把他变成了现在这副跪在她床边落泪、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她的绝望模样。
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重获主导……
她都得想个办法,从Aiden身边逃脱。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在调整节奏,把前面的大长章拆成两章了,所以这章才会重新发【鞠躬】【鞠躬】
第50章 逃脱 Luna消失了。
待在Luna床边的每一秒钟, Aiden都很想亲吻她,或是睡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躺着, 不牵手也不拥抱。
但在逐渐缓和下来、平复了呼吸之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原路返回, 重新将卧室门锁上, 走下旋梯,靠在壁炉附近的长沙发上。Aiden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中反复地勾勒方才看见的、Luna的睡颜, 于是也渐渐地睡着了。
第二天把他叫醒的不是从纱帘外透进来的日光,而是突然出现在沙发边的Luna。
“Aiden, 你怎么在这?”
Luna穿着浅色的睡裙,眼睛下方的皮肤泛着一点青色,昨晚她睡得不好吗?不会是被他吵到了吧。
Luna在主动跟他说话, 昨晚她还说不想和他说话。
一点欢欣从Aiden心口冒出来,他控制着自己的嗓音, 使之不要因为缺乏睡眠而太过沙哑:“早上好,Luna。”
他随意地解释道:“睡在这是因为,昨晚……我把剩下的红酒喝了, 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Luna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了然,随后出乎他意料地关心了一句:“如果你没休息好的话,可以去房间里再睡一会。”
Aiden下意识扬起了唇角, 双手像是被磁力吸引一般抬了起来,搂向Luna的腰:“你在关心我吗?Luna。”
Luna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
也算合理,这种反应比他昨晚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避开肢体接触总好过再也不理他。
Aiden自然地收回手,又换了个话题:“你想吃早餐吗?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Luna回答得很快, 但紧接着她的眼神就晃动起来,面露几分纠结,最后她抬起眼,那眼神很复杂。
“Aiden,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
“为什么?”Aiden的眉毛往上抬了一寸,Luna此时的态度简直和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我对你,”Luna顿了顿,应当是在斟酌用词,“……有些残忍。”
“是,我很生气,因为你拒绝了我关于撤销关键人条款的请求,但是我忽略了昨晚的特殊性,这是你第一次将自己的过去告诉我,迈出这一步需要很多勇气,而我没有给你足够的支持,所以我很抱歉。”
Aiden的心跳突然变快了,或者说有力了起来,Luna的话仿佛源源不断的暖流,给他注入了许多生机。
他没觉得Luna做错了什么,也不在意Luna是否向他道歉。但Luna的话却证明了她还在意他。
“没事的,”Aiden由衷地笑了一声,“我没放在心上。”
他不明白Luna突然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他也不需要想明白。
Aiden只知道,从这个早上开始,好像冬去春来、雪霁云开,越来越多的幸福降临在他身上。
Luna说刚起来肚子还不饿,希望他能带她在庄园里散散步,于是他们静静地走在草坪边的小径,阳光透过葱翠的枝叶从Luna的脸上掠过,同时也照耀在他的身上。
散完步,他们一起吃了早餐。Luna的话变少了,但她的话不再夹枪带棒,不再讽刺和质问他、自嘲是庄园里的囚徒,而是变得平和,即使惜字如金。
Luna说不喜欢吃西式的早餐,也不想吃那么多甜食,希望下次他能给她准备点清淡的米粥。
提出需求是好事,这说明他们共同的生活正在复苏,说明Luna可能正在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