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继续问道:“这里的人,为什么对‘贫民窟’如此厌恶?”
阿青撇了撇嘴,“还能为什么?我们住在山脚西边的荒地,又穷又脏,不配和他们住在一起呗。上等人觉得我们天生下贱,偷抢拐骗,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吧,总之,小孩子套话十分容易,迟穗从他口中得知,这里似乎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小瞒山。
这时的小瞒山还有一年四季,但两极分化严重,分上等人和贫民窟,并且歧视严重。这时候的辛夷楼和邪神教还没那么有名,就像一切还未发生一般。
迟穗推测,她或许要在这里做些什么才能回去,也许就是找到小瞒山深处的东西,最后关头,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她想,不知道在这里的时间,现实中是怎样流逝的,出去时,也许还是她刚刚踏入雪山深处的时候?
“山里深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啊。”
“越往山里走,把守越严,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上等人才能进去。”阿青说,“我们这种的,靠近都会被赶出来,你别去自讨苦吃了。”
迟穗嗤笑,她一人一剑就能把这里杀穿,但还是点点头,觉得观望一下,将说好的灵石数出相应数目递给他。
阿青接过灵石,眼睛亮得惊人,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最后一个交易,”眼前的少女又从储物戒取出一整袋灵石,在手中晃了晃,“帮我找个地方暂住几日,这些就都是你的。”
阿青咽了口唾沫,显然心动了,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带外人回去。”
“两袋。”
“……三袋也不行!”
“五袋。”
阿青的表情挣扎得扭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你保证不会害人?”
“说什么呢,姐姐我可是好人啊。”
“那、那跟我来吧。”阿青转身带路,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道,“但你得听我的,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成交!”
贫民窟比迟穗想象的更加破败。
房屋低矮杂乱,大多是木板和茅草搭成的棚屋,街道狭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往来行人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向迟穗这个陌生面孔时,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打量。
阿青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格外破旧的木棚前。
那棚子歪歪斜斜,墙板缝隙里塞着干草,与其说是房子,倒像是柴房。
不,这就是柴房吧?!
这方面从没吃过苦的少楼主懊悔一瞬,琢磨着自己能不能现盖一栋房子出来。
“就是这儿。”阿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里面空间狭小,只有一堆厚厚的干草,角落的草堆动了动,钻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和阿青年纪相仿的孩子,脸上抹着灰,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他看见迟穗,明显愣住了。
“阿渊,”阿青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这位姐姐暂时住这儿,就几天。”
被叫作阿渊的孩子点点头,看向迟穗,小声说:“姐姐好。”
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孩子。
迟穗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擦去他脸上的灰渍,露出一张格外漂亮的小脸。她不禁一怔,这孩子生得实在好看,眉眼精致,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掩不住那份灵气。
阿青立刻挡在两人之间,警惕道:“你干嘛?”
“长得不错啊,”迟穗收回手,笑了笑,“怎么弄成这样?”
阿渊眨眨眼,声音细细的:“因为这样不会被坏人盯上。”
迟穗了然,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这样的地方,太过惹眼的外貌反而会招来祸患。
阿青又凑到阿渊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概是关于灵石的事。阿渊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看向迟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雀跃和感激。
迟穗将五袋灵石递给阿青,男孩接过,手都在微微发颤。他将灵石仔细藏进干草堆深处,这才松了口气,对迟穗道:
“我和阿渊这几天睡外面,这里让给你。”
第85章 刹那万年(二) 她亲手封印了神力(二……
迟穗摸了摸鼻子, 打量眼前两个瘦小的孩子,再看看这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心里叹了口气。
她堂堂天下第一的少楼主大人,哪能真和两个孩子抢这么个地方?
“你们自己睡这儿就行,”她摆摆手
,“我随便找棵树将就一下。”
阿渊仰起小脸,一双猫儿似的眼睛眨巴着望着她,阿青没说话, 只是看看她,又看看阿渊,最后垂下眼, 拉着同伴进了棚子,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
迟穗在附近找了棵还算粗壮的树, 跃上枝头坐下。她没打算睡, 等夜色再深些, 就要往小瞒山深处探一探。
夜风微凉, 吹过林间发出沙沙声响。少楼主靠着树干,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有种现实和过往很遥远的错觉。
这时候想起宿泱、凌今越、闻人归他们, 总觉得自己和世界的联系都变淡了,和当时隐姓埋名进入沧澜宫不同, 这次是真真切切孤身一人。
哦, 对了, 还在外面等她的师尊。不知他此刻是否还守在门前, 是否在担忧她的安危。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竟有些记不清沈善渊长什么样子了。
不是完全忘记,而是那些细节变得模糊, 五官的轮廓,神情的细节,都像隔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但她还是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思忖间,神识发现有人靠近。
迟穗低头,看见阿青慢吞吞挪到了树下。男孩站在阴影里,仰头望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迟穗问。
阿青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地问:“你……不冷吗?虽然现在是春天,但你穿得挺单薄的,外面又起风了。”
她轻笑:“我修为高深,不觉得冷。”
阿青“哦”了一声,却没走,在树下站了片刻,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半晌才又开口,“你……真的很厉害吗?”
“当然了。”
“有多厉害?”
迟穗想了想:“大概天下第一那么厉害吧。”
阿青抬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他盯着树上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那你这么厉害……你到底是什么人?上等人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吗?”
“不是哦。”她摇头,“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
阿青显然不信,觉得她是在诓自己,不由得瞪了她一眼,转身跑回了屋子。
迟穗坐在树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弯了弯。
今晚没有月亮,四周昏暗,她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估摸着山下该彻底安静了,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
她取出那许久不曾用过的鬼面戴在脸上,身形一晃,便掠向小瞒山深处。
山下的贫民窟早已陷入沉睡,而越往上走,景象却截然不同。
与山脚的破败相比,山腰以上的区域简直称得上繁华。房屋渐渐变得规整气派,灯火通明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笑语。
迟穗隐匿在阴影中,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上等人”在庭院中饮酒作乐,迅速将小瞒山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从山腰到山顶,从明处到暗处,连那些守卫森严的所谓禁地都悄悄探过了,可一无所获,没有她预想中能让她回到原来世界的东西。
天色将明时,她带着满心的烦躁下了山。
贫民窟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呵斥和哭喊。她皱皱眉,加快了脚步。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贫民窟中央的空地上,趾高气扬地训斥着周围聚拢的居民。男人修为不高,但在这群修为更加低微的贫民面前,已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