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愧对我啊!!”
背叛年少时许下的誓言,背离坚定选择的同一条道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闻人枝会堕入邪神教。
闻人枝挡下这一击,咬牙道:“那又怎样,我回不了头了。”
“可以的!”慕容遥眼见她有所动摇,心中一直隐秘藏起来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只要迟穗杀了天道,我们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们……”
不等她说完,一道剑光自闻人枝身后贯入,贯穿了她的胸膛。
那剑光太快,快到慕容遥来不及反应。
快到闻人枝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是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吐出一口鲜血。
慕容遥目眦俱裂,瞬间放下手中剑,接住她倒下的身体,看向来者。
洛玄之面无表情,抽出剑,血溅在他脸上。
“邪神教长老闻人枝,罪证确凿,当场诛杀。”
当世前三,迟穗、沈善渊、洛玄之。
他平日里总是爱捣鼓一些小玩意儿,做各种各样的法器,但一旦小看他——就会被剑贯穿身体。
“没有人想看你们姐妹情深,沧澜宫宫主。”他转身就走,“我的同伴在奋战厮杀,你却在同情敌人。”
何况要说姐妹,也该是闻人枝和闻人归。他想,为何一个血浓于水、一母同胞,闻人枝理也不理,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却让她念念不忘,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要当少楼主!”年少时做下决定的闻人归仰着头看他,“阿姐为了朋友能抛下一切,从前我不懂,但是,和你们在一起并肩作战,我终于明白了!”
“我要为了志同道合的同伴而战,杀掉已经无法回头的姐姐。”
楼主的命令洛玄之从来没有失手过,这次也不例外。
血染红了慕容遥的衣襟,闻人枝躺在她怀里,瞳孔已经涣散。
洛玄之一刻也不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去支援其他辛夷楼弟子。
而慕容遥抱着朋友渐渐冰冷的身躯,很久没有动。
她……她其实是抱着抛下一切的决心来,想要带闻人枝走的。哪怕她确实犯了无法原谅的错,但私心里,还是妄图履行年少时浪迹天涯的约定。
洛玄之杀她,于私于公,都是大义。
而慕容遥此刻最需要做的,应该是辅助迟穗斩杀邪神与天道,亲眼看见曙光来临的那一刻。
但这一刻,情感胜过了一切,迫使她举起剑,横在颈间。
血溅在废墟上,两具尸体倒在一起。
杀了那么多人,阿枝会下地狱吗?洗不干净的罪孽,两个人一起背负,或许会轻松很多吧。
风穿过废墟,卷起枯藤和尘埃,钟楼在风中低语,唱着一首无人听懂的挽歌。
*
沈善渊找到江青珩时,他正站在龙域最高的断崖上。
这里曾经是龙族祭祀之地,崖边立着七根残破的石柱,柱身雕刻的龙纹已经风化模糊。
两人之间终有一战,多说无益,直接动手。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有加更[墨镜]
第93章 终战(中) 邪神临世
江青珩抬手结印, 掌心亮起暗金色的纹路,他调用起与万千妖兽缔结的魂契。
鏖鹰兽从他肩头跃下, 身形暴涨,赤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涌来。
沈善渊一剑斩开火焰。
剑光清冷如月华,与三万年前无甚分别,剑意却更加凝练锋利。
若说少时的沈善渊是一汪泉水,冰凉透彻,却会为了迟穗和江青珩泛起涟漪。现在的他就是一轮明月, 遥远清冷,只会平等地照亮众生。
所以比起一开始就怀着隐秘心思的慕容遥,他下手丝毫不留余地。
这就是无情道。
妖兽发出凄厉嘶鸣, 江青珩面色一白。
火星炸开千丈,火焰被一剑劈成两半, 却并未溃散, 反而卷成火笼, 从四面围杀而来。
百鸟朝凤, 万兽齐鸣
。
江青珩也未曾留有余地,这三万年, 谁也没有白活。
他手印一变。
“千兽噬灵术。”
无数妖兽虚影自魂火中扑出, 吞灵气、噬剑意,虚影如海, 铺天盖地压下, 连光线都被吞噬。
沈善渊横剑于胸, 他手腕微沉, 剑意自脚下蔓延,冻裂地面,硬生生挡下第一轮噬咬。
一声巨响, 剑意与魂法撞开冲击波。
沈善渊脚步微顿,江青珩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却立刻再结一印。
“困龙锁。”
暗金色锁链自地底破土而出,链身刻满兽纹,缠向沈善渊四肢,无尘仙尊的身影瞬间被笼罩,身处法阵中心,连呼吸都困难。
江青珩眯着眼,并不掉以轻心,绕到身后,希望这一击再缠他就一些,可惜下一刻,剑光大盛,锁链寸寸崩碎,沈善渊就要飞身而出。
“好难缠……”
碎掉的锁链瞬间重新凝结,江青珩以神魂不断催法。
“我的术,不死不休。”
堵上他的全部,灵魂、来世、过去、未来,与闻人枝不同,江青珩从未动摇过,无论如何,一定要毁了天道。
哪怕世间血流成河,哪怕自己再无来日。
沈善渊终于抬眼,周身剑意骤然暴涨,白衣翻飞,无情道威压全开,他不闪不避,长剑直刺而上,剑尖与巨印正正相撞!
断崖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烟尘弥漫。
江青珩三万年前堕入邪神教,便已逍遥道破,要说焚天兽没被迟穗斩杀前,两人一战是硬碰硬,难分高下……
此时剑意寸寸紧逼,他也落入下风。
*
“为何这么着急?”月离声轻笑,“你不想和我叙叙旧吗?”
“阿岁。”他唤出这个许久没人叫过的名字,“我被你骗得好惨啊,明明是蓄意接近,你一点都不想多了解我吗?”
月离声此人,一生下便灵力非凡、天赋异禀,他从小众星捧月,一千岁继承妖尊之位,可谓顺风顺水,人生从未有过败笔。
正是因为没有尝过苦痛的滋味,月离声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向来不把别人的苦难放在眼里。
在他眼中,苍生皆为蝼蚁。
哪怕出现一个意外……
他抬眼看迟穗,轻轻拨动琴弦,哪怕出现意外,阿岁也该完完全全属于他,怎么能够背叛。
“寸金赌坊蠢货不少,我只需要轻轻一推,他们就迫不及待猎杀狐族,要为神明献上忠诚。”
月离声音调懒洋洋的,“天知道我只是兴趣上头,想要一睹人吃人的奇观罢了,可惜,要是温迎当年死在那里就好了,他可真讨厌啊。”
他笑了笑,但眼见迟穗拔剑攻来,还是无法轻视地用尽全力一躲,同时拨弦扰乱她心扉。
对他竟然半点耐心也无。
风一吹,月离声被削掉的头发掉落在地。
“真可惜,要是掉的是你的脑袋就好了。”迟穗模仿着他的语气,恶劣一笑,“别害怕,我马上送你去死。”
离声很冷静,清楚此时自己根本不是迟穗的对手,在她手下过不了几招。但只要按照预言,那个人先一步杀掉宿泱,仍然是他们赢!
攻心,一向是妖族擅长的。
“众生皆苦,卖儿鬻女,跳井悬梁——各有各的惨法,倒也是一景。”
“但是除了你,我最喜欢的就是辅弼星主了!”
迟穗握紧的手骤然收紧,剑招偏离。
“你们很像呢,热情、勇敢、永不后退,我实在太想知道这种人死前是什么表情了。”月离声仿佛看穿她慌乱一瞬的心,笑得温柔又病态。
“奋力保护弱者的时候,被我暗中背叛,早早结束了生命,倒有几分可爱,真心被辜负,他会不会很后悔呢。”
这家伙在说什么……又在笑什么……
月离声的声音一瞬间和迟穗脑海里宋以宁的遗言重合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宋以宁吧?”/“穗穗,你是我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