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溪呢?是不是在你家?”
方若音显然被眼前看到的惊住了,缓了片刻才开口。
“程溪不在我家。”见顾清河不信, 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姿势,“真不在,你要不信自己进来看。”
“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方若音嗫嚅着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你...告诉我。”
方若音震颤着看向他,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前这样服软的人真的是顾清河吗?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何曾看见过这样的顾清河。
衣衫褶皱,头发凌乱,下巴泛出密密青茬,毫无形象可言。
更让她震惊的是永远高高在上,睥睨姿态杀伐果断的顾清河身上竟然流落出涩苦的气场,那双永远冷漠黑亮的眼眸中,某种情绪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卑微祈求痛苦的情绪。
为了程溪。
方若音静了几秒,冷声开口:“她去苏市参加婚礼了,明天才回来。”
“谢谢。”
顾清河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留下方若音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谢谢??顾清河对她说谢谢??她还没睡呢就开始做梦了吗???
程溪回过神来,收回一直钉在他身上的视线,眨眨眼将眸中的水汽驱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想见你...自然就能找到。”顾清河的声音淡淡的。
他刚下飞机就一路往万丽皇冠酒店去,在酒店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打她手机也没人接,于是他找到前台,谎称说丢了东西,要查监控。
前台狐疑的看着他,“丢了什么东西?”
顾清河已经有些不耐烦,他其实多的是手段能查到监控,但他不想大张旗鼓一番,当即拉下脸冷冷的看着前台。
他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前台莫名有些害怕,立即改口,“稍等,我现在就联系保安带你去查。”
监控里,他看到程溪淡笑的来了,隔着监控屏幕,他都能隐隐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喜悦,但不知道为什么,画面闪过数帧后,屏幕中的程溪忽然又失魂落魄的走了,那股喜悦也在片刻间消失殆尽。
他看着她浑浑噩噩的走出酒店,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落荒而逃,破碎之离的神情。
究竟是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她才会这样不顾一切的逃?
他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情,沿着酒店那条路开始找,一条路一条路的找。
终于让他找到。
程溪没说话了,低着头,手上动作继续,她又恢复了顾清河找到她时的样子。
他侧头看着她娴熟的把莲子从莲蓬里剥开,苦到发涩的莲心也没剥去,就直接放进嘴中,慢慢咀嚼。
“是发生什么了吗?”
程溪一顿,下一秒又继续。
就在顾清河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程溪开口了。
“都说莲心很苦,为什么我吃着却不觉得苦呢?”
她的声音是哑的,表情异常的冷静,语气平淡没有起伏,甚至比面前的河水还要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一样。
顾清河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把还剩一半的莲蓬拿过来。
程溪没有挣扎,只有垂眼安静的任由他拿去。
她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笨拙的将莲子从莲蓬里面剥出来,仔细的去掉外面包裹的一层青皮,又小心的将包裹在里面的连心全部摘掉。
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摊开的掌心中,去除了莲心的莲子就这样乖巧的躺在他手心中。
“程溪,以后所有的苦,我会帮你全部摘掉。”
他开口,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坚定,仿若一颗坚固的石子以决然的姿态毅然不退稳稳的投入那片名叫程溪的心河中。
程溪指尖动了动,看着面前一颗颗掰开的白嫩莲子,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奇怪,竟然是甜的。
口腔中的甜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而下,丝丝缕缕甜意汇聚,瞬时间就冲到了她的心房。
心里那道坚固的稳固的房子忽然就有了一道裂缝,并在霎那间轰然倒塌,心内有什么东西冲出来在她心上开始破土发芽……
程溪似乎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眼泪无声的,就这样一颗,一颗,一颗的掉落。
她哭的很压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双杏眼就这样委屈的睁开,就这样无声的看着他,眼泪仿佛决堤的闸口,没有尽头。
顾清河伸手,动作轻柔的帮她擦拭掉脸上的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身侧的手蜷起,顾清河终于按捺不住,将她揽向自己怀中,她的眼泪决堤顷刻间就将他的打湿衣服。
顾清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不停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哄慰她哭的颤抖不已的身体。
不知道过去多久,怀里的身躯终于停止颤抖。
程溪开始说话,带着哭腔的嗓音断断续续,很沙哑,很破碎,很迷茫…..
她问他:“为什么人可以这么坏呢?”
顾清河回答不了她,他一直知道人性是复杂的。
她又继续问。
“我是不是真的很让人讨厌?”
顾清河只感觉喉间被哽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让他连喘息都变得格外艰难,永远胜券在握的人此刻竟哑然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怀中人的悲伤。
“程溪,你很好。”他郑重,一字一句开口道:“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美好。”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你的原因。”
程溪从他怀里抬头,静静看他,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眶红的吓人,眼里始终蒙着一层水雾。
“那为什么.......都要欺负我?”
第23章 深渊 折磨她的游戏
可能是在心里压抑了许久, 程溪开始慢慢叙说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那些话语中的痛苦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降低, 也并没有随着时光被掩埋。
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手上的青筋因愤怒而久久浮现, 他皱眉凝神听着, 听着她口中所说的那些没有顾清河参与, 那些他想知道有关于她的过去。
丝丝缕缕热风隔着河岸不断吹来,头顶的树叶簌簌落下, 顾清河的一颗心也和这些落叶一样被吹的七零八落。
他从没想象过,那些程溪沉默隐忍的过去,仅短短被剥出冰山一角,就险些让他奔溃到无法承受。
程溪的声音越发的颤抖, 边讲边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中。
她回忆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她当时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入学的。刚开学的时候她和同学们的相处还是很融洽的,她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因为成绩好,只要有同学来问她关于学习上的问题她都不会拒绝帮忙。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那些同学看她的眼神就渐渐变了。
即使再木讷,她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排挤, 同学们看她的目光也总是充满了打量和嘲笑,更变本加厉的是每次当她经过她们身边时都会有意无意听见这些人在讨论自己。刚开始她们还会顾及同学情谊避着她小声谈论,后来这谈论声就变得越来越大。
“哎, 听说了么她妈是打扫厕所的。”
“啊,我怎么听说她妈是捡垃圾的啊。”
“哎呀,人2班的孟家云都看到了, 周末她妈在商场扫厕所呢,程溪当时就在旁边帮忙呢。”
“咦…好恶心啊...那上次怎么还有人看到她在捡垃圾啊?”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有男的喜欢她,听说篮球社的张棋就见过她一面就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
“哈哈...也不知道她班上的同学是怎么忍受和她一起上课的,你们说她身上不会一股厕所味吧...”
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鄙夷声嘲笑声传进她耳朵,她想不听,她想逃开,可是这些声音就跟长了脚一样的如影随形,无论她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
她们说她臭,说她脏,说她不要脸...什么不堪入耳的词都能被强加到她身上。
……
直到那次。
她被安排去整理杂物间,明明偌大的杂物间需要三个人一起整理,可劳动委员却偏偏只安排给了她一个人。
她沉默的低着头在那些打量的视线中离开班级去往杂物间,这些谣言传出之后她变得愈加不爱说话。
“等一下。”
身后有女生气喘吁吁的追着跑出来,“你走那么快干嘛,害我追了大半天。”女生语气带着埋怨,喘匀了气后才说:“东边的那部电梯坏了,你去西边乘坐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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