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溪皱眉,说:“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
“哎!不用!这点事我都能处理不好?”江哲茂说,“主要你在这里也耽误时间,再晚点你回去村里也不安全,夜路。”
两人在这里拉扯了几句,最终还是决定让陶溪先走,江哲茂在那边跟前车车主吵着架呢,看到陶溪上车拿东西,又跑回来一趟。
“那啥,车上的零食你一起带走啊。”他说,“一会儿你到了还是在群里发个信息,让蕾子也安心。”
“好,那你的情况也及时在群里跟我们说一下。”
“没问题。”
“你打算之后怎么回去?”陶溪收好东西,拉好行李箱,“约个车?”
“嗯,我看能不能打个顺风车,实在不行去附近租车行租两天车先开着。”
“也行,但你还是要注意安全。”陶溪说,“这样吧,你租车费用到时候私聊发我,我给你AA。”
江哲茂摆手说不用,还调侃她:“陶主管升职了果然出手阔绰哈哈。”
这会儿突然提起这,明显也是他拒绝的借口,故意编排她好玩儿。
陶溪本想再说点什么,又被江哲茂压了回去。
“真不用,说真的。你在我车上追尾,你男朋友没找我要钱就算便宜我了。”
这一路上,陶溪是提了几次。
说她男朋友又发信息来叫他们注意行车安全、开夜路小心什么的。
她说他唠唠叨叨,江哲茂和高蕾说他那是关心则乱啊。
跟江哲茂道别后,陶溪打了个车去车站那边,车站附近比较好找到回村里的车。
手机上都没人接单。
她这儿前脚刚上车,后脚宋斯砚的消息就来了,他问她到家没,看时间应该快了。
陶溪还在前往车站的路上。
她看着宋斯砚发来的信息,想了下,没把追尾的事告诉他:【嗯,快了,大概两小时。】
宋斯砚回她说“好”,只叫她到家给信息。
…
陶溪到家的时候,刚好是晚饭时间。
爸妈现在住的这房子在坡上,她拖着行李箱爬了一段路,站在门口却迟迟没进去。
三年了。
第一次回家。
对她来说,回家变成了一件非常陌生且有些想要逃避的事情,她能应付更大的工作场合,却应付不了小小的家庭场合。
但也不能一直逃避,她隐约听到房子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过了会儿。
向梦兰扯着嗓子,大声地说了句:“妈,你给小溪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儿了。”
随后,外婆的声音响起:“别催她,孩子知道回来。”
“知道回来就不会三年都没回来。”男人阴阳了一句。
外婆一点不让着,气势冲冲:“要不是你整天说些气人的话、做些气人的事,我们小溪才不会这样,她不是不孝顺的孩子!”
男人刚要说下一句,陶溪的深呼吸结束,转身往里厅走。
“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打断了屋内即将爆发的争吵。
外婆听到她的声音,第一个回头,眼神亮亮地,脚步加快朝她走来。
一边念叨着“小溪回来了”,一边伸手要帮她取下身上的挂包。
“婆婆,我自己来!”陶溪说着,把东西放好,做出一副熟络的样子,“我妈做得怎么样了?要帮忙不?”
“哎呀,你好不容易回来,就好好休息。”外婆挽着她的手,“去给你妈打个招呼。”
两个人一起往厨房那边走,她们直接略过了陶鸿,陶鸿没好气地看着她俩婆孙。
他知道这些年陶溪对自己怨念不小,他们俩也没什么
父女亲。
陶溪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没在他身边有过什么时间,后来她长大了出去,更是不常见。
而且陶溪一直不爽她妈跟他和好。
这些事情陶鸿还是知道的,他也懒得跟她装什么父女情深,反正人都已经瘫痪半截了。
干什么都没劲!
而很明显向梦兰在厨房里太吵还没听到外面动静,陶溪跟外婆一起绕进去。
向梦兰感觉有人来,头也没抬地弄着饭:“咋样啦?小溪咋说……”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呼唤。
“妈。”
向梦兰的手微微一顿,在这一个字里有些没出息地红了眼,但她只装作是辣椒呛人,回头跟陶溪对视了一眼,随后抬手挡了下口鼻和眼睛。
“回来啦?”
“嗯。”
“这路上也累了,你带婆婆一起,去外面休息下,我这边马上好了。”
陶溪稍微走过去一些:“要帮忙吗?”
向梦兰用手肘推了推她:“好咯,不用,你在厨房里还挡事得很,我都快弄好了你才回来,要帮忙可以早点回来噻。”
陶溪笑了笑,听着她不坦诚的话。
“好好好,我下次早点回来。”陶溪说。
外婆这才又拉着陶溪往外面走,还说她:“下次,也不晓得你说的是啥时候噻。”
陶溪的声音放轻:“外婆…你知道的。”
“哎,我懂,你那个爸,恼火得很。”
都说一颗耗子屎打坏一锅汤,陶鸿可不是一个小的耗子屎,这事她们谁都没办法,避也避不开。
她们俩婆孙对向梦兰怒其不争,但又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两人继续对男人无视,去门前院子里坐了会儿,烤着炭火,陶溪用长铁夹翻弄着里面的星火。
天色渐渐暗了,乡下安静没什么人,又是冬天,整个世界只有风吹草树的声音。
外婆关心着她在广州的生活,问她过得怎么样。
陶溪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外婆,她一边翻着炭,一边说。
“放心吧婆婆,我这两年工作做得很好,今年升了个大的职,也遇到了一个对我不错的人。”
外婆笑着看她:“谈恋爱了?”
陶溪没回避:“嗯,但你别跟我妈说。”
这是她们俩的秘密。
向梦兰知道了,肯定会多唠叨一些,但外婆只会说那一句:“他对你好就行。”
这些年,陶溪跟着她长大,她最了解她。
她相信陶溪可以自己处理好很多事情。
没过一会儿,向梦兰出来叫他们吃饭,她将菜整整齐齐摆好,还要将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推到旁边做好。
云南的冬天湿冷,家里插着小太阳持续烘烤着。
陶溪好久没烤过这个,现在皮肤都有点不适应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脸有些干。
回家吃的第一顿饭,并没有那么愉快。
那个男人在这里,就会让气氛这样。
话题还是那些话题,但每说一句,陶鸿都要呛声。
向梦兰问陶溪工作的情况,陶溪也如实说了自己升职的事情,她从来不提自己工作的辛苦。
陶溪也觉得没必要提这些。
“嗯,现在工作挺稳定,也挺顺利的,以后有可能会更忙,我计划以后再往上爬一爬吧。”陶溪说着,舀了碗菌汤。
偶尔回家时心脏柔软的时间,是妈妈和外婆总会做她喜欢吃的菜。
爱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但她知道,这就是。
即便母亲做了很多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也有对她不那么照顾的时候,但陶溪没有怀疑过她的爱。
“那挺好的,你一个人在广州也没人照应…”向梦兰说着。
旁边的男人忽然嘁声,吐出来的话尖锐又难听,甚至带有一些侮辱性。
“挣这么多钱,也没见你多给家里一些,你倒是升职过得好了。
“而且我看你们也担心太多了,看她面色红润,比前些年还胖了,日子过得不错噻。”
陶溪本想回怼,但看了看向梦兰的眼神,最终又压了下去。
没曾想陶鸿更是不依不饶。
“广州深圳那边大佬多得很嘛。”陶鸿偏着笑,看了向梦兰一眼,“你深有体会噻,那些男的都想包我们这边的美女。”
陶溪“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陶鸿,你有完没完?”她毫不客气地直呼大名,“说我两句得了,还想说谁?这个家就你是天王老子?”
陶溪对他的话经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奉劝自己不要生气,但陶鸿就是这么爱犯贱。
谁都要牵扯进来。
刚才那句话,不仅侮辱陶溪,也侮辱向梦兰。
那会儿陶鸿赌博欠债,家里被追债的追到家里,向梦兰不得不出去打工。
她长得漂亮、水灵,去那边务工的时候,总有人觉得她是来挣二奶钱的。
十几年前的经济差距更大,广州深圳发展在前列,西南地区穷得揭不开锅的大有人在。
有时候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就有些歪门邪道产生。
但那是时代的局限,是痛苦的过往。
向梦兰出去只想赚点干净钱,但没少被人骗去那种会被人揩油的局,她好不容易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