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时_酥皮芙芙子【完结】(96)

  陶溪霎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夏琳在电话那头说:“具体是什么事,我不想追问你,但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他们都知道的,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找个借口耽误工作的人。

  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陶溪才会这样。

  陶溪嗯了一声,过了好久,夏琳依旧没有挂断电话,往常她们的通话结束以后都会飞快地挂断电话。

  但今天没有。

  陶溪听着电话那头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夏琳在无声地说“我在”。

  沉默许久后,陶溪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往下滑落。

  又蹲在原地。

  “Charline,瑞子走了。”

  …

  这一顿饭,她们强撑着吃了一些进去。

  陶溪第一次对“胃是情绪器官”这件事感受那么深刻,她们一边干呕,一边往嘴里塞食物。

  强迫自己咽下去。

  她们的情绪依旧难熬,临近傍晚时分,宋斯砚又给她发了信息。

  他发的语音条。

  担忧的情绪难掩。

  “陶溪,我们之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至少现在让我见见你好吗?我很担心你。”

  陶溪有些麻木地给他发了个地位和房间号。

  随后看着窗外。

  其实今天成都的天气难得放晴,阳光很好,昨夜的暴风雨把雾霾也吹散。

  今天的天空干净莹亮,橙粉色的夕阳半悬在天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热烈耀眼的火烧云。

  早些时候,瑞子的哥哥打电话来,说已经联系好火葬场。

  墓地也选好了。

  后事尽快、简单地操办,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他们都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两小时后。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陶溪起身去开门,她拖着自己沉重又轻了些的身体走过去,摁下门把手。

  门刚开一个缝隙,走廊的风隐隐约约吹了些许进来。

  一双宽大的手便马上抓住了门,他的手指一并用力,在她后退半步的动作里将门打开。

  衣角掀动风的一页,狂风般的。

  陶溪就这样,瞬间被人摁进了怀抱,宋斯砚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手先抱她。

  他下意识用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抱得很紧。

  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过。

  就连上次她哭着跟他说他们不合适,也不是这样的。

  她自己被人绑走,一个人在警察局感到无助时,也不是这样的。

  宋斯砚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在颤。

  他穿着很厚的羊绒大衣,还是觉到有泪浸湿了衣衫,陶溪尽量哭得很小声,怕扰动了其他人。

  陶溪从麻木的茫然到熟悉和接受,只用了短短几秒。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个熟悉的、能分担情绪的人出现,太难太难。

  这两天,她一边劝说自己,一边担心瓜瓜和小包的状态。

  她真的也快彻底撑不住了。

  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抓紧他的衣服上。

  手指都攥得发疼。

  宋斯砚轻轻拖着她的后背,低声说:“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她其实一直硬撑着,不想这样了还要让瓜瓜她们俩帮自己也分担一部分情绪。

  小包现在最难熬。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接连着快两天的状态都是完全空洞的。

  瓜瓜在努力振作,但没有成功。

  陶溪知道,现在她如何也那样倒下了,就没有人能照顾她们三个了。

  宋斯砚的到来让她整个人都泄了口气,紧绷的状态被人拍松。

  她再也忍不住,在宋斯砚的怀里放肆大哭起来。

  屋内的瓜瓜和小包听到她在哭,也跟着起身走出来,她们哪儿能不知道陶溪也是在硬憋。

  现在听到她的哭声,又担心起来。

  走出内间,就看到房门口有个高大陌生的男人正抱着她。

  他听到她们过来的动静,抬眸望过去,又轻轻拍了拍陶溪的后背。

  瓜瓜和小包看着他,好像也猜到他是谁。

  “小溪的…老板吗?”瓜瓜先开口。

  宋斯砚点头。

  小包也看着他们,声音无力地说:“你能来,太好了。”

  至少还有人能陪她。

  她们俩现在自顾不暇,互相担心,但又缺少力气,现在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太好了。

  陶溪知道她们在,却也没有再回避。

  哭完以后才松手,抬头。

  她有些累,满脸都是疲惫,宋斯砚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都冰凉。

  宋斯砚牵着她,叫她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他一直包裹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传输一些温度。

  三个人在房间里呆的几十个小时是沉闷沉默的。

  宋斯砚来了以后,她们见到了现实中的其他人,不是跟她们一样陷入低谷情绪的活人。

  像是划开一切的强势利刃。

  让她们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和真实。

  “你们吃饭了吗?”他问。

  “中午吃了一些。”陶溪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外卖盒上,“我们都不太吃得下。”

  宋斯砚刚才就注意到了,那外卖盒里的粥点几乎没动过。

  陶溪点的广式茶点,就连虾饺她们都只啃了一层薄薄的皮,里面的肉一点都没吃。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对食用油的味道反胃。

  内馅儿是带有一点轻微油气的。

  很明显,她已经尽量选了最清爽的食物。

  宋斯砚知道她们现在都吃不下东西,他在手机上点好外卖,起身去帮她们打开了窗户。

  “可能会有些冷,记得穿外套。”他说。

  这个季节的成都已经很冷了,酒店的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在里面呆久了氧气稀薄,很闷。

  她们几个本来就哭得缺氧,再不吸入点新鲜空气,整个人的状态和心情只会更差。

  宋斯砚买了些电解质水和葡萄糖,又给她们每个人都接了一杯温水。

  “慢慢喝,小口小口的。”

  她们三个蜷在沙发上,宋斯砚帮她们把房间里没扔的东西都收拾掉。

  顺便打开了电视。

  太安静了,也需要一些声音。

  电视里正常播放着每天的节目,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变化。

  宋斯砚在前台开了一间更大的、带厨房的套房。

  他去自己开的那个房间,又给她们三个熬了一些清淡的白粥、一锅豌豆尖肉丸汤。

  肉丸汤他都尽量选了没有什么油水的肉来搓丸子。

  现成的肉末只有肥瘦相间的,宋斯砚不得不又买上菜刀、菜板,自己剁了一块纯瘦的里脊肉。

  他还买了些四川特色的泡菜,能够稍微开胃一些。

  他想,这些东西应该比较能吃进去。

  再次回到她们的房间,三个人的状态已经比他来时好一些了,肉眼可见的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将那些东西端到她们的房间,只是说:“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勉强。”

  瓜瓜看着他,又看了陶溪一眼,她说:“谢谢。”

  小包还吸着鼻子,也道了谢,接过宋斯砚递来的热汤,那温度传到手心的时候。

  她也有些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了。

  从瑞子出事到现在,她一直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不断地想逃避现实。

  直到宋斯砚这个有些陌生的人出现。

  房间门被他敲响的那一刻,就宣告着她们必须从沉浸于悲伤梦的世界苏醒。

  陶溪本来想伸手自己盛汤,但宋斯砚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他的声音很轻,“我这次来,就是来照顾你们的。”

  陶溪收回手,任由着他照顾。

  热汤端到她面前。

  陶溪看着也在努力吃东西的瓜瓜和小包,她们都很清楚,不能一直悲伤。

  陶溪忽然开口,打破沉闷:“我今年第一次吃豌豆尖呢。”

  瓜瓜和小包愣了下,也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我也是。”瓜瓜说,“这个时候的最嫩了。”

  “那小溪你要抓紧吃,回广州就吃不了了。”小包也应声,转头看向宋斯砚,“不过真神奇,你竟然知道四川省省菜。”

  每个四川人到了这个季节,都是要吃豌豆尖的。

  宋斯砚嗯了一声,说:“听她说过。”

  很久之前说过一次,她以为他不会记得。

  就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

  人和人高强度在一起,就是会暴露很多生活习惯,也会交流很多生活见闻。

  谁和谁都会聊到。

  陶溪没有将这些对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她喝了一口这鲜味十足的热汤,看着瓜瓜和小包,她们俩虽然也依旧疲惫着。

  但此时此,都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

  如果瑞子在的话,也一定会叫她们好好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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