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_一映红【完结】(113)

  这番话说的并不长,穿着墨黑金丝衣袍,腰衔玉带的男人已经下了石阶。

  李望生双腿险些瘫软,一张脸骇白。

  定远王这是疯了吗……不问缘由,竟就这样直接抄家!

  做这件事的人并未意图遮掩,消息闹至满城风雨时陈轻央也从路人口中得了信。

  江旻问了一句何人何事,险些被围人群脱不开身。

  陈轻央见不下去,她二人着急出城,只能上去把江旻带出来。

  江旻听的一知半解,被拉出去的时候神情困惑,覆身耳语问了句:“阿姐可知定远王来了?”

  陈轻央摇头:“不知。”

  她低垂敛神时,瞬间盖住了那抹复杂的情绪,她并不想见到梁堰和,对他的消息更是敬而远之。

  日光渐沉,暮色如晕染的沉墨,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夜色吞噬。

  陈轻央与江旻匆匆赶至城外的寺庙,这间寺庙修于官路两岸,古朴的檐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二人踏入寺门,从高阶而上除了脚步不闻杂音,静的异常,抬头看唯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出斑驳的光影。

  江旻环顾四周,低声问道:“阿姐,今夜便在此歇息吗?”

  陈轻央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天色已晚,今日出来的迟了些,就这吧。”

  以往也听同村村民说过,日暮前出城是能够赶回去的。

  只是今日他们运气不好,城门府兵搜寻加紧了一倍,似乎在寻人。

  挨个查过去,时间就耽搁下来了。

  二人简单交谈几句后,陈轻央便独自离开,说是去寻些清水。

  江旻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缘由,只得在房门前的回廊上坐下,静静等待。

  夜色渐深,那些聒噪的虫鸣清晰可闻,寺庙外的山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刀剑碰撞的声响。

  江旻警觉地站起身,目光绕过古旧的寺墙,落在了那方门楣之外。

  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随后改了神色,匆匆忙忙离去。

  而此刻寺门之外,只见一道黑影从林间疾驰而出,身后紧追着数名黑衣人,马儿的嘶鸣声没能落下,下一刻呜咽倒倒地,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杀气凛然。

  那黑影身形矫健,动作迅捷,虽被多人围攻,却丝毫不乱。

  他手中的长剑如游龙般穿梭,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光。刺客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一名黑衣人被他反手一剑刺穿胸膛,倒地不起。

  月光洒在那黑影身上,他端然坐在骏马之上,身形不乱,黑袍之下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正是梁堰和。

  他站在寺庙外,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的尸体,随后缓缓抬头,望向寺庙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犹豫了片刻,才迈步走进寺门。

  梁堰和站在佛殿外,脚步却停住了。

  他抬头望着殿内那尊高大的佛像,神情间竟有些踌躇,仿佛不敢踏入。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微微晃动,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但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寺外传来,几名侍卫见了门外乱象,尽然有序分队,着人处理了尸体,剩下的立马匆匆进来。

  这几人间,还押解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衣衫凌乱,面容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揽玉上前禀报道:“叱西王的消息送来了,他明日回来抚城,今夜怕是要在城外等着了。可要进去收拾收拾?”

  梁堰和收了剑,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抬了手做了个手势后,揽玉便退了下去,重新禀第二件事:

  “主子,您走后我们就在房中发现了这个人,怕是李望生安排的。”

  梁堰和的目光轻轻掠了一眼过去,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在见这一眼时,瞬间让他浑身僵硬,瞳眸泛霜。

  这俨然是一张女子的面容,细致看下去,竟与他心中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像了个十足!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的冷意沉了又沉。

  冷冷开口,声音如冰几乎是下意识质问那个女人:“你是何人!”

  跪在地上怯怯懦懦的女人抬起头,她一双眼红红,紧张道:“奴婢…奴婢名唤祝儿…”

  剑鞘钝重,抬起地上女子的下颌时,那张脸有一瞬的角度几乎冲进了他的大脑,神经交错,梁堰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咬声极重:“谁叫你来的?”

  “……大人,奴婢很干净的。”

  “李望生派你来的吗?”

  “奴婢,定能照顾好您的,您饶了奴婢吧……”

  那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哭腔,揽玉等几人快马加鞭赶来,谁也没精力去在半道上照拂个女人。

  要不是今儿个刺客来的突然,偏偏有个陌生人出现在梁堰和房里,他们也不会想着将人绑来。

  然而那那些话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字刺到了梁堰和。

  他手腕一转,原本还有束缚的长剑瞬间脱鞘,直泠泠的架在了对方的脖颈上,“谁允许你顶着这张脸,说出这些话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已划过一道寒光,那女子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瞬间倒在了地上。

  鲜血溅在佛殿前的石阶上,染红了月色。

  这一剑,惊动了满院的人。

  隔着门障,借着树冠遮挡,被惊动的还有陈轻央。

  她纹丝不动站在那,看着那剑下血淋淋的一幕,在刀剑抬起又落下的那一刻,寒光反衬出那种脸,像了与她十将有九。

  数年之前积攒的不甘,怨怼在此刻好似又散了一些。

  陈轻央无可奈何牵扯嘴角,心想梁堰和虽然快要握尽天下了,却是不够雅量。

  她‘死’了这么些年了,避世不出,怎的就是不愿放她呢。

  那被剑,毁了脸的女人,被拖了下去,与刺客案恐有关系的人,梁堰和并没有赶尽杀绝。

  这一动静惊动了寺内的住持。一位年迈的僧人匆匆赶来,见到地上的血迹,眉头微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何故在佛门清净之地行此事?”

  梁堰和收起长剑,神色间难得露出一丝歉意:“打扰大师清修,是在下的过错。”

  住持叹息一声,正欲再劝,梁堰和的目光却忽然定在了住持手中的一块长生碑上。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那名字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他的心神。

  ——阿觅。

  并不是因为他认识的人中有唤阿觅之人,而是他在入京之后,见了太上皇以后,从他口中听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阿觅!

  一个和陈轻央牵扯极深的女人!

  不知是那张极其相似的脸,让他忆起旧思,还是日日夜夜折磨的梦魇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梁堰和的身体猛然一僵,眼睫颤了颤,问了一句:“这个碑是?”

  住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此为长生碑,正准备换上一块新的。”

  “这碑似乎立了许久?”梁堰和目光深深地看着那两个字,就像要从中在研磨出别的字眼,或是别的踪迹。

  住持抱着碑,皱旧的手摸了摸,思忖道:“也有五年了。”

  梁堰和的心跳陡然加快,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个字眼,五年。

  也不知是福灵心至,还是执念太深,又或说这已然是困兽之徒的孤注一掷,他的声音还有表情无不称之为凄凉的问了一句,

  “我能否多问一句,立碑之人是怎样一个人?”

  主持转首,望进了殿内的佛像,灰白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浑重迟疑的说:“是一个女子。”

  梁堰和嘴唇抿起,明明知道那样的概率微小可怜,可他还是止不住去问,“实不相瞒,我夫人也有一牵挂名唤阿觅,我苦寻她数年,您可否再说详细些?”

  长风涌夜,那突如其来的寒意卷动着万千凌乱枝丫,原本孤零零的灯笼灭了个透底。

  在这四下黑漆漆的夜幕,陈轻央抓着江旻的手臂,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

  檐角被挂上了新灯,住持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眼亮眉长……似乎有些神弱……老衲也说不太清。”

  “那,那她可还在寺中?”

  梁堰和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掩饰不住的紧张愤张。

  “这便不太清楚了,这寺中客房无人管辖,兴许是在的。”

  梁堰和闻言,立马吩咐底下的手下,冲揽玉道:“不可惊扰留宿香客,务必将住持口中的人寻来!”

  黑夜下的暗卫身形极快,转眼绕过了佛殿。

  住持见他们安静行事,这才抱着旧碑离开。

  陈轻央看着那些暗卫如潮退散,握着江旻的手道:“我们先离开!”

  江旻不说话只是乖乖跟着她跑。

  银刃泛光,折射间他也看清了那个受伤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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