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那抹相熟之感源于何处了,婉嫔长得格外像她那日在街上撞见的女子。
事后她曾听梁堰和与她说过,那人就是平襄王郡主,陈怀素。
她二人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亲姐妹一般的像。
梁堰和随驾,虽没有看护御驾之责,但是他手上能用的人最多。
陈轻央决定找他借人。
只不过借人之前她尚有一事要做。
帝王御辇停在山脚下,皇帝和婉嫔还有随驾的一些朝臣是步行上来,此刻分了不同的厢房休整焚香。
陈轻央最靠近后厨,摸了一个麻袋,留了点香油钱,来
去悄无声息。
她找到昌邑侯休整的厢房,蒙上脸,翻墙进去就是套着麻袋给昌邑侯一顿揍。
打的昌邑侯毫无反抗之后这才顺着窗子重新翻出去。
陈轻央确信昌邑侯看清了她临时套上的裙子,又看不清她的脸,拍拍手这才扬长而去,还顺道给昌邑侯的下人留言叫他去看看自家主子。
也省的一会随皇帝上香时,等不到昌邑侯来,还叫他这样趴在地上被人发现来的强。
寻到梁堰和的时候,对方眼里一闪而过惊喜,紧接着是担忧,禁卫封寺,能够上来的路必定不好走。
陈轻央却没仔细考究他的神情,言简意赅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婉嫔与平襄王郡主或是嫡亲姐妹!若是今日她二人在法华寺认了亲,你说平襄王会不会因寻爱女入京?”
皇帝这些年并不留恋后宫,对王氏女始终感情淡淡,唯有新进上来的婉嫔得了他的青眼,一连晋升!
若婉嫔是平襄王之女,还如此受宠,难保封地各处王爷不会想要效仿!
不管过程如何,总之结果对了。
要是皇帝厚此薄彼就娶一个诸侯女,那必定给了他们攻讦的借口。要是都娶了,这后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筛子了!
梁堰和自然也想通了这件事,诸侯大多都是陈氏子孙,真要乱起来,皇帝屁股下的位置他们还都能争一争。
内有崔同玉野心勃勃,外有诸侯虎视眈眈,于朝局百姓皆不利!
他轻轻蹙眉,心中已有主意,“一会上香我需现身,人如果就藏在法华寺我也会找出来,你且在这等我!”
第118章
陈轻央指尖冰凉, 攥在袖中的手心里却渗出一层薄汗。
这间厢房坐北朝南,视野极为开阔,恰好将整个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尽收眼底。此刻, 晨钟已歇,余韵仿佛还在殿宇间萦绕。只见那汉白玉铺就的宽阔月台之上,数十位僧人已然端坐如钟。他们身披一色海青, 行列齐整如刀裁尺量,在缭绕的檀香与晨光中,凝成一片庄严肃穆的赭黄色静海。
人群序列空出一角,她凝眸垂视猜测那是昌邑侯的原本的站位。
拜会结束, 皇帝要携婉嫔听主持讲经,余下众臣去留随意。
梁堰和站朝臣首列, 殿外天光斜落, 恰照亮他疏朗的眉宇与清明目光,在满殿垂首躬身的暮气身影间,孤直照人。他甫一转身离去, 殿中竟似黯了几分,余下那些须发斑白、腰背佝偻的老臣们彼此对视,也三三两两默然散去,毕竟法华寺中,可瞻仰的岂止这一处佛殿。
陈轻央沉默收回手,窗枢落下,她静坐在屋内等候。
不出片刻, 并进门脚步声先来的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那是一个人形大的麻袋, 被捆扎的很结实,许是被这轰然坠地摔醒了,里面的人支支吾吾来回扭动。
丢麻袋进来的人陈轻央不认识, 单论穿着配饰来看陈轻央猜他在梁堰和身边品阶很高。
暗卫躬身,坐了个请势为她指路,他声音很低,“主子在外等您,此处属下看着。”
法华寺隐蔽的地方很多,但是要藏着一个突兀显眼的麻袋很难,况且这袋子里装的还是个活人。
思来想去,梁堰和打算把人关自己屋子里。
从门外出去,走的是通向后院那条路,那有一处高阶,走上去就是后山的一块小山头。
而梁堰和此刻正是站在阶下等她。
见陈轻央走近,梁堰和下意识伸手想牵她一把,只不过手才刚一伸出,陈轻央就已经跃步到了他的身边。
梁堰和收回手,眉眼平顺,嘴角尚挂着浅浅地弧度。
从这里向高阶上走去,梁堰和错后半个身子,走在她身后,二人脚步不约而同的缓慢,梁堰和道:“下面唯恐遇见熟人,思来想去还是此处说话安全些。”
陈轻央叹了一口气,放平声道:“可查了陈怀素与婉嫔?”
提及此事,梁堰和声音略冷了两分,“我的人去时,陈怀素就要靠近诵经的大殿了。不出意外,她当是想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认亲。”
一旦认亲,就等于破开了帝王不纳亲王女的惯例。
此事给她敲了一记警钟,上京内斗厉害,如果各地藩王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手,最先出局的只怕会是陈玄轶。
他常年领兵在外,平息藩王的任务必然会被那些人使手段落在他头上。
若是陈玄轶不去,余下能带兵出征的人不言而喻。
陈轻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男人,神色复杂。
“能挡下陈怀素一次,不见得下次能有这样好运了。”
梁堰和沉吟半响,“若是杀了也不是不行,但怕会打草惊蛇。”
见他说的认真,陈轻央哑然一瞬,“倒也不必,让她出去也好。幕后之人计划失败,只要着急何愁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听你的,”梁堰和笑答。
陈轻央没应,他们站在至高处,有茂林为他们遮挡,俯瞰下去,正看见天子携后妃从佛殿而出。
隔着距离有些远,陈轻央看不清婉嫔的长相,也辨不明她的神色,她就这般光明正大瞧着,不带一丝掩逾。
还有一事更叫她好奇,是谁给婉嫔捏造的这一身份,还是当真这么巧合平襄王之女真有个流落在外的。
从法华寺回去,梁堰和特地晚于众人离开,一事要把陈怀素悄无声息弄回城,而是要带陈轻央回去。
好在天子外出一事,事情进展顺利,半路少个定远王也没人多想什么。
比起回宫路途的顺遂,宫中就不是那么好了。
崔同玉叫来裴洵,“陈怀素莫不是没到法华寺?”
裴洵也收到了事情出差漏的消息,“事先就把人送进去了,平襄王那边也与郡主有过交待,她该知晓事情的重要性。”
崔同玉也有些恼平襄王,她知平襄王风流成性儿女一窝,正因这样她才选此人拿捏,为此她还特地让裴洵去了一趟,千叮咛万嘱咐,居然送了陈怀素这一个蠢货来。
她还查到,陈怀素初进京那日在半道上拦过一辆马车,那马车在最后进了定远王府。
能坐王府马车出行的人,除了当家主子就是陈轻央。
而梁堰和在上京从来都是骑马,那日里头坐着的或许就是陈轻央了。
被陈轻央认到了那张脸,崔同玉现在就想撕了陈怀素的面皮。
也省的日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然而,更让她焦躁的还有一事,此时错过这个机会,她怕婉嫔怀孕一事传扬出去,平襄王那边会真以为自己高枕无忧,急哄哄的露了马脚。
崔同玉端坐在绣金软垫宫椅中,背脊挺得笔直如尺,眼帘却沉沉垂阖着。殿内熏香细缕盘绕,映得她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她在想最后一步棋,也是万不得已为之的打算,她要为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宗室们,亲手递上一把“不得不反”的刀。
她要开皇陵!
崔同玉让裴洵传信平襄王,开始秘密布军,从他的封地出发上京想要密行并非易事。
她需要让平襄王在外带兵拖住陈玄轶的脚步,只要婉嫔诞子,藩王动乱,陈玄轶回不来,崔同玉就有办法让世家拥护她!
然而此刻要开皇陵,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帝后合葬!
先帝去时,曾留口谕,要与太后同穴而葬。
崔同玉让裴洵告知宁王,她要寒门一派向世家施压,此事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
崔同玉要让世家感到危机,尤其是崔家,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牢固的想要与陈芳茹绑在一条船上,以此得到皇室更多庇佑。
第二日,陈清裕就传了秘信进宫,他觉得此事不妥。
若是将人逼的太紧,世家怕会直接放弃崔源,毕竟老夫人在如何疼爱的幺孙,也只是一个冠了崔姓的并无建树的普通人。
比起世家百年荣誉,一个崔源的确登不上台面。
且崔王两家过从甚密,王家在宫内还有一个贵妃,难保崔王不会更加密不可分。
崔同玉看到密信怒从
中来,冷笑道:“他此刻倒是装的高风亮节,原先那些腌臜事他可一件没少做!”
崔同玉并未书信,而是与传信者口述,“你且去告知宁王,若是他不愿帮忙,我自有办法从别处给世家施压。叫他别忘了,陈芳茹腹中不曾见世的孩子是因为陈轻央没得,你让他好好思考,太后会不会让她来做这替罪羔羊,用来平息世家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