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_一映红【完结】(58)

  他们做这些事的,最叫人忌讳的便是节外生枝,也最是会知才…善用了。

  ……

  街巷别院内,窈琦脚步几乎是黏在了门槛之外,往日她还觉着定远王好相处,最起码从未亲眼见过他冷脸。

  然而今儿个定远王抱着六公主回来时,一身煞气,瞧着便瘆人。

  她肩膀被冷不丁一拍,一个欠声自她身后响起,“你这丫鬟伺候主子,未免太不尽职了些。”

  窈琦吓了一跳,一转头对上一个陌生男子的脸,险些没叫出了声,“你…你是何人!”

  李献似笑非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里间一道明冽的嗓声化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窈琦不敢多言,将托盘中的药忙呈入内,“大夫开的药煎好了。”

  梁堰和伸手将汤碗取来,药还很烫,他舀了一勺起来,见面上白烟散去,这才一手拖着她的脑袋,将人扶起了些喂药。

  他的目光极其认真,比起喂药更像是在给一件精美的瓷器上釉,药汁没有一点浪费,他如法炮制着这个步骤,动作又缓又稳的去做。

  等着药喂完,时间又过去了一炷香这么久。

  此时,派出去的暗卫刚好来回消息,他让那个侍女进来照看她。

  暗卫一直在暗中监视那些人,他们离开后,对方虽然没追出来,却是派了不少的人在这附近蹲点。

  就连刚刚从这里离开的大夫,似乎都被叫过去仔细盘问了一圈。

  这个结果是他事先早所能料及的,眉梢的霜色缓和些许,他让暗卫不动声色的继续监视。

  等处理完这些事情,他才想到落下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李献。

  手指捏着一封密信,并未急于打开,原先他想着将此人带进山破阵,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了另一件事,想让这人来做。

  很快,李献被领到了他的面前。

  他打量面前这个青年,眉头不自觉轻拧,落下的眼神幽深且绵长,他没忘了当时在前厅时,对方脱口而出的‘妹妹’二字。

  李献被这道目光看的头皮发麻,双手交叠,自身前往外一送,行了一礼,一同的话语中,是将此事三言两语含蓄概括了一番。

  梁堰和转身关上门,那道解释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停下,房内的光线倏然昏暗了许多,衬得他的眉峰如剑鞘霜冷发沉 ,问道:“若是机巧盒,你可能解?”

  李献迟疑反问了一句,“是什么样子的盒?可有钥匙?”

  “就像是一个抛光打磨的木块,没有钥匙,”梁堰和回忆在宜城见到的那个东西,眉目隐约有了细微的变化,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霜,淡声道:“且这盒面上…不见任何一个锁孔。”

  “这盒子能解,”李献脱吞了口唾沫,被一滴落在眼角的冷汗刺的恍神,“但若是解错一步,盒子里面的东西也就没了。”

  “你有几分把握?”

  李献掰了掰手指,和他对视一眼,迟疑开口,“十之…七八。”

  梁堰和嘴角惯性地落成一道直线,眉目淡漠,丢了一件衣裳给他,“足够了,准备一下,这两日和我先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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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定错时了/尴了个大尬

  第51章

  夕阳黯晴碧, 翠深空明灭。

  梁堰和进屋之后,残阳铺映将他的身影渐渐拉长,他站在床沿处, 垂着眼帘,眸中含纳着少女的全部。

  郎中诊脉过了许久,先说这只是梦魇之状, 随后又道明是受了风寒,调养几日便好,此刻的少女躺在床上,身影只占了极小的位置, 许是喝了药正在散热的缘故,她浓密的青丝间此刻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秀美眉眼紧蹙, 极为不安。

  指尖抚上少女莹腻的额面,将蹙紧的眉一点点抚平,好似在嘉宁山时, 她就从未舒展过眉眼,面对世人永远是谨慎又谦卑的模样,有时这里面有着连他也难以辨明的真假。

  侍女为床上的少女重新换过了一件干净的衣裳,他用帕子将她头上的汗珠沾走,就这般周而复始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恍惚间竟看到那日孟氏诧异的神颜,渐渐与眼前的少女重合,随后又慢慢剥离, 分割成两幅完全不同的模样, 梁堰和坐在床边,半响他忍不住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描过少女的脸廓。

  眼中异色更浓, 因为,陈轻央与孟氏完全不像。

  当初陈轻央问他可知晓京城街井的那些传闻,他初入京时实则还听过一个传言,六公主之所以遭了圣上厌弃,便是因着皇子皇女众多,然这六公主最不肖似圣上之顾。

  孩子不像爹,难怪失了宠爱。

  然而她与那孟氏也实在不像,如此一来,她为何会认为那孟氏是她母亲?

  正当他准备重新清洗一下手中的帕子时,忽然,床上的少女眼睫轻颤,似乎是要醒了。

  一只薄劲修长的手,轻轻压在了她的细颈侧,抚慰的摸了摸,似得了极大的安抚一般,少女又安安静静的沉睡过去,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血色。

  梁堰和轻轻移开手,重新替她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从屋内退了出去。

  “见过主子,”门外侯着一名风尘仆仆的暗卫,在梁堰和出来的那一刻,连忙回禀道:“前日,孟氏似乎是在家中祭拜,在化宝盆中烧纸时,吓到了那黄肇的长女,受了惊厥,夫妻二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

  梁堰和目光垂落,于黄昏中衬出他眼尾的那抹凌厉若隐若现,“可知祭拜些什么人?”

  暗卫不敢有所隐瞒,连忙据实已告,“她是从房间取了一幅画来烧,嘴中念念有词,接着又烧了许多纸下去,此事她做的小心谨慎,似乎很害怕被人发现,黄肇的长女来时,她二人还争执了一番,属下本想趁乱将火盆的东西取出,然而那画架实在太脆了,只剩下一摊黑末在。属下当时还依稀听见黄肇与孟氏争执时,曾说了一句话——”

  “——放着一个早死之人念念不忘,却对自己的儿女不闻不问,莫不是真以为你是那位公主的……娘。”

  话音一落,梁堰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薄唇轻掀,轻笑出声,“这黄肇也是个会说话的嘛。”

  他眼中的那点弧光在说完这番话时,骤然冷却。

  脑海中莫名想起了那个长相木讷,甚至与他们在一起时十分寡言无措的男人,他当时战战兢兢的向自己敬酒,多有谦卑讨好的意思,想不到这人还有这一面。

  还有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冷言:“给我盯着孟氏的一切举动,还有那个黄肇,带着一个女儿居然敢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在让李献过来见我,另备两匹快马,今夜我要离城。”

  日头彻底偏西,仅落下的一道昏暗黄线也渐渐浓于这泼天墨夜中。

  随着烛火燃烧,发出‘噼啪’炸裂的声响。

  惊的陈轻央自迷茫中醒来,她虚虚晃晃抬眼,来不及看清身在何处,雾眼前是一团团明黄的圈影,待适应了这种感觉,她被一道嗓音惊扰。

  “醒了就喝药。”

  她睡得有些久,颈骨酸酸胀胀的生疼,她一抬手去揉,扯上后背并着肩胛的地方,连着胃里都有些不适,喉间冒了些酸水,那白瓷如玉的面容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嗓子被刺的一阵酸楚,她喑哑着声说:“多谢。”

  她被扶坐起了一些,手中捧着碗,默不作声的喝,快要见底了,

  梁堰和伸手的动作一顿,那碗底浅浅的一层药渣,连着最后一些汤底一并被喝的干净。

  当初,他见过楚山河如何哄着楚玉婉用药,男人高壮威猛,却是耐着性子温和言语,哄着亡妻遗留的女儿,他说沉渣泛苦,那便不喝了。

  自那以后楚玉婉每每用药,总会遗漏一些,如果被发现了撒撒娇,楚山河也便不计较了。

  若是这药让那时的楚玉婉喝了,她恐怕能将楚山河直接闹腾成一片白发,而这事在陈轻央做来却显得那么平常,好像…他从未听过她喊苦喊累。

  也不曾听闻过她有什么抱怨。

  就连新婚前从冥山归来的路途之中,他为她上药时,似乎她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那次的她几乎是遍体鳞伤,找到她的时候,他就像是见到一个快要死掉的人,那是会让人不自觉心惊胆战的害怕,然而她所表现的所有冷静,都让人不由得遍体生寒,就像是……一个毫无情绪,提线支配的木偶。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在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澄澈明晰却有些空冷的眼眸时,如同被电流穿袭心脏,这种细微的震颤蔓延全身。

  细细密密的画面此刻在脑海浮现,如抽丝剥茧般从记忆深处一点一滴的拾取、衔接,属于五年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在此刻又一次的涌上了心头。

  这份凝视足足维持了好久,陈轻央以为他是等急了,有些迟钝的将药碗递了回去,“麻烦了。”

  又是一阵泛酸涌上来,还有些腻味,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她问了一句,“我睡下的时候,喝了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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