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饼上桌好一阵,若是在热上第二次面饼就彻底硬了,就连最后的香味都保不住。
窈琦在离去前,合上门,与合门动作对应上的是被无声无息打开的窗户,陈轻央扭头看去,“王爷在窗外等了多久?”
“也才刚到,”他俊逸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从容,目光却是已经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恢复地好,很快露出一个笑容,“你怎知我今夜会回来?”
陈轻央将桌上的胡饼推给他,让他快些尝尝,她支着下颌,秋眸明亮,梳成发鬓的乌发下露出一片光洁额头,眉眼间的轻柔随着唇角的笑弧舒展开来,淡红色的唇,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若是王爷再不来,我怕是会忍不住怀疑起王爷办事的能力。”
梁堰和无奈一笑,语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你以为我不想吗?便是将一个李献带进去,就已然费心周旋了一阵,不过这李献倒是有些能力在……”
两人对视片刻,陈轻央眸光闪动,率先撇过视线,笑意尽敛地虚晃落在其中一处,半响,她伸手替他奉去一杯润喉的水,淡淡道:“我院中暗处还留守着不少人,你若是需要,这些人随时都能助你……”
梁堰和微微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语气意味深长,与她道:“这些人都是留下保护你的,你若是有什么急事尽可让他们去做。”
那垂落的手指,微不可查的蜷起,指尖的震颤已然将她此刻的心绪不宁出卖。
她心底微微泛着冷笑,是保护还是监视,恐怕面前的这个男人只会比她更加清楚。
就还是这么的,不放心她吗……
室内的烛火已经燃的明亮,映在她的脸上,在鼻梁与嘴唇之间落下了一道模糊的阴影,深邃又割裂,
“是我该多谢王爷了。”
她的声音是不带半点波澜的平稳,仿若古井无波,在这平静之下,没有人会去主动打破。
很快的,他们重新讲话题说回了此次他回来的目的上。
梁堰和看着桌上,有着她事先备下的东西,淡淡一笑,不免心头熨帖,就算再多算计又有何妨,他们始终都是一路人。
这条路走下去,从始,至终,只会是他们,那这就足够了。
将事情简明扼要说完,他一如往常般等着旁人来说,就在坐下沉默的那瞬息,他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站在身边的不是亲卫,不是谋士…
而是他名义之上的夫人。
这种感觉少有,往深了说,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何今夜最先来的是这。
许是,当他走过院外高墙时,看见里间灯火明亮,他下意识的便想着进来看看。
梁堰和正要说什么,突然那属于女子特有的嗓声响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南宫菩能瞒天过海将北地离开的那些人藏在山野间,那他定是做足了把握,单看城中那些人,造出那么多事也依旧相安无事,就能知道南宫菩在凉州,有多么的…手眼通天了。”
梁堰和不动声色看着她,指尖轻轻转动着桌上的杯子,动作看着格外漫不经心。
只听,陈轻央声音悠然道:“我有一计,王爷敢吗?”
“叮——”瓷杯打旋,最后稳稳停落。
梁堰和突然抬眼望向她,“你要做什么?”
陈轻央的脸上满是戏谑,她俯下身贴近梁堰和的耳边,轻声道:“下毒,他们乱了,你就能趁机带走想带的人了,至于尸体我能帮你,这凉州城内的乞丐少一个,不会有人发现的。”
梁堰和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他指尖青白扣着扶手椅,后背已经退抵在了背椅上,他的血液有瞬间凝滞,几乎是咬牙道:“你疯了吗!”
陈轻央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少女白皙莹嫩的面容上,眼中的笑意很浅,笑容却很深,
“你不必如此紧张,若是真将人毒死了,那我们此行不就白走一遭,我有一个办法能将人假死带出,至于余下的人我也有药能解。”
梁堰和心中的狐疑难以抑制的掠起,复杂,深思诸多复杂的情绪,此刻争先恐后的蔓延,浮在眼底,是那般地昭然若揭,不加掩饰。
他没有说话,只听她的声音不知何时起了些喑哑,辨的模糊不清,
“这药的来历你别问我,我帮你这一次就当是袁兆安的事,还了你的。如何?”
好像是一个无法反驳的提议。
同时在这种情景下,也莫过于是最好的办法。
梁堰和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深吸了一口气,轻阖上眼道:“我需要两人离开,还有那些人不能有一人出事。”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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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梁堰和:太疯了太疯了!
第54章
时维九月末, 岁奉山夜起南明离火,乍夜间人影徘至,如魑魅魂飞, 传言浅浅动人心,流于坊间,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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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降温, 风吹的有些刺人,陈轻央从外间回来时,正巧遇见了卖胡饼的大娘。
大娘心有戚戚,眼中有未退的担忧, 她腕臂未挽篮,只是如寻常走街。
在路口遇到陈轻央, 她简单的讲了两句话, 半响支支吾吾开口,“你家男人听说也是在岁奉山上做工?”
陈轻央的头发松松束起,露出了一张明媚的脸, 她朝大娘颔首,“是啊。”
闻言,大娘神秘兮兮将她牵至一旁,低声紧张道:“大娘多嘴一句,你若是有法子便赶紧将你家男人给叫回来,那岁奉山不宁静,之前便传的神秘兮兮, 寻常猎户都不敢山上, 如今听说这山里面有人在影壁上见过…见过鬼!”
陈轻央适时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神情,眨了眨眼,好奇看着她, “闹鬼?这好端端的山里头怎会闹鬼?”
那大娘见她这小娘子现在还半信半疑的,也不由得急了,她心有余悸开口:“实不相瞒,这事我起先也是不信的。但是…我家男人,前日偷偷进山了,他亲眼所见,夜里好几团鬼火!就在半空中浮动,还有影壁,那影壁就是一面悬崖!山头有人影子,那不就是鬼魂在飘!”
她说完,本以为这小娘子怎么着也会被吓到,谁料她只是沉思的点了点头,“多谢大娘,这件事我已知晓。”
见劝不动,她也不在这执迷,就要离了这路口去寻以往的街坊。
陈轻央回屋时,面对上窈琦的目光,轻轻开了口:“怎的这幅表情?”
窈琦犹豫地说:“您与王爷离京许久,奴婢也只是当心多生事端,况且这凉州又出了事,实在是不安宁。”
陈轻央目光轻扫,将侍女脸上的担忧尽收眼底,那如同寒刺侵染的神情碾着人,叫窈琦将头埋得更深了,
“我让你去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窈琦心中有鬼,两只手紧紧绞拧在一起,掌心都要被扣烂了,
“还…还未,跑了好几家药材店,都说有几味药不好寻,要在备上一两日。”
救人性命的东西马虎不得,他们筹备了这般久,也就只是两日耽搁不下多少时间,陈轻央眯起眼睛,没在多说什么让她先出去。
待人离开后,她屈指叩桌招来了一个暗卫,少年不动声色翻窗入内,跪伏在地上道:“参见夫人!”
陈轻央丢了一张单子给他,她有些沉倦的揉着眉眼间,淡声道:“你去跟着我那侍女,且注意看她所购置的每一味药,与这张单子上的是否属实。”
暗卫令命,在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后,随即又悄无声息匿去。
此时正值午后,她将内院简单的收拾了一番,眉心直跳,总觉着似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股子不安,自始至终萦绕不散。
这种感觉直到夜里也不曾消失,寂静的深夜里,她只觉着心中惶惶不安,未得一丝好眠。
顺着窗台望出去,透月不知何时隐匿,夜星如萤。
直至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不像是暗卫的,她的耳力向来很好,手静静搭在窗台沿边,望着正门的方向,她凝息静候片刻,很快的门被敲响。
那是极富有规律的叩击声。
窈琦就睡在次间,却是听不见这般动静,她走出屋子的时候甚至能听见隔间轻微的鼾声传出。
她起身朝外走去推开门,黑凌凌的夜色笼罩着是一个扮相普通,老实长相的男人,她曾在定远王府见过此人。
只是无缘无故,这人怎会来寻她?
她的神情有些生疑,对面那人也是一脸怔然,似是没想着开门见到的会是陈轻央。
他连忙行礼,“属下见过夫人!”
落叶席卷,她微微迷了眼睛,侧身让开,“先进来说话吧。”
子夜外头会有更夫,若是被撞见了只会更加麻烦。
那人一进来,陈轻央便撞见他衣摆处的血迹,随着他身形走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面色一改,瞬间冷凝:“如何受的伤?”
被问话的人不敢耽搁,白着一张血迹斑驳的脸,着急道:“回夫人的话,是今夜城外遭来了大批杀手,扶屿大人带人将杀手引走。第二波杀手来时院子就剩几个暗卫,还有楚姑娘一干人等,属下等人拼命绞杀,虽然退敌,但是唯恐还会遭袭,属下原想入城去寻揽玉大人,但是揽玉大人今夜随主子进岁奉山了,属下慌乱顾来寻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