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央_一映红【完结】(65)

  立在门外,脚步下意识的想要往前一进,而后又硬生生地顿住了,察觉先前话中的语气意境不明,她缓了些声问:“王爷的伤势如何?昨夜的刺客可能查明?”

  “皮肉伤,刀口有些深,如今大夫正在屋内换药,”揽玉低垂着头,“昨夜来的都是死侍,未能留下活口。”

  天启境内能够豢养死侍的人屈指可数,陈轻央狐疑看着他,“竟都这般危险了为何还不抓紧离开?留在凉州,不是更加置身险境吗?”

  揽玉正头皮发麻,干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以此挽救时,客房的门被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抱着药箱的大夫,这大夫看着十分年轻,躬身雅量,穿着一条儒雅的长袍,而在他身边的那人赫然是本该在城外的楚玉婉。

  陈轻央定定望向她,那原先略显急躁的语气倏然变了话锋,既不显得太大落差,却也称不上是和颜悦色,

  “竟不知,楚姑娘是何时入城的?”

  大夫被揽玉送走,楚玉婉却未下台阶,她隔着一段距离摇摇屈行一礼,眼角微微落下,声音温柔道,

  “城外如今不安全,玉婉是昨日随着扶屿入城。今晨来请安时,碰见了此事,殿下今早似乎是上街玩乐了,大夫身旁需要人手,玉婉病中多年,懂些药理,不才毛遂自荐帮着大夫打打下手。”

  “楚姑娘心地良善,”陈轻央笑吟吟地颔首,然而这浅短的笑意只是掠起那么一瞬,转眼间就又散的无影无踪。

  一时拿不准她这番话,楚玉婉似乎思量了许久才说:“这是玉婉力所能及之事,何况以往殿下不在时,也是如此过来的,那时王爷行军打仗曾受过更重的伤。”

  陈轻央神色怔然,半响语气客气道:“行军打仗的确凶险,是我该多谢楚姑娘。”

  楚玉婉下了台阶,笑意柔柔,“王爷此刻更该需要的是殿下,玉婉便先告辞了。”

  待人离开,陈轻央收回了脸上的笑意,面朝她离开的方向望去,那抹温和一步步地从她面上剥裂,碎在了这抹斑驳陆离的光影下,目光从她转角消失的背影收回,顺着微敞的门往内望。

  过了不知多久,陈轻央僵直的身躯终于一动,抬步走了上去,她目光示意身边的窈琦去将药取来。

  方才大夫离开时,叮嘱过一句厨房中煎着药。

  虽然不知道这人现在是如何情况,但是终归能够将药先备着。

  陈轻央在门边站了很久,方才出来人时,门窗皆开了一道缝透气,她听了很久,那道落于耳边的呼吸声,温和平缓。

  想来他的伤势并不严重。

  再回神时,她已经绕过房中的屏风,走到了床边,担忧他床帏落下的帘帐并不利于他的伤口,于是她伸手,浅浅将那落下的帘子掀起。

  睡梦中的男人合着衣襟,缩在被子里,眉心打紧,面色潮红,明显十分的不对。

  她伸手贴在他的额面,热度迅速蔓了上来。

  陈轻央将他的被子拉下来了些,抬手碰了碰他的肩,睡梦中的男人只是梦魇的呓语一声后,又重新的缩了回去。

  陈轻央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事,顺着记忆她用一旁准备的净水,拧了一条帕子为他擦汗,她袖中又掉了一条帕子,是在街上时买的,如今没了用,沾水后带了些凉意的重新贴在他的额头上。

  她还未伺候过人,以往见了宫中有人发热,便是这样来做。

  正当她准备将被捂热的帕子换下时,原本阖眼的人,虚弱的睁开了一道眼缝,一双手箍着她的腕子,掐的有些疼,在那双疲软的眸子对上来时,又松松弱弱的放下了。

  不知这样过了几轮,厨房的药还温着,到是水壶中的水已经来来回回添了不知几回,陈轻央坐在床尾,隔一时便为他更换一次。

  正准备喂水时,原本阖目的人重新睁开了眼。

  陈轻央被这道目光一灼,拿着水杯的手一抖,将原本要喂给他的那杯水,转向了自己的嘴边。

  “你醒了,我去帮你找大夫来。”

  正当她刚要起身时,却听到床上的梁堰和说:“不用,我已经好很多了。”

  陈轻央轻轻一笑,“那我去取药,大夫说了,你醒后要先将药喝了。”

  等陈轻央出去时,门窗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黑影翻了进来,是今日送离大夫的揽玉。

  “属下不敢靠的太近,但是殿下自进屋时便不曾离开过。”

  梁堰和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是神色的清亮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疲软,一点也不像是大病之后的模样,他面色黑沉的像一座伫立的石雕,他问:

  “我们的人排查的怎么样了?”

  揽玉:“危棋带着人已经上京,至于城内住的那些人都是我们的人乔装打扮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一一勘察过了,并没有可疑的,刺客皆是死侍未能探出任何线索。”

  梁堰和仰躺在床上,重新微合双目,并未作答。

  倘若他们此行所带的人没问题,那唯一知晓此事的人便只有陈轻央了。

  他的面容仿佛寒冬下冰冻的湖面,冰凉沉寂,不见半点起伏,走廊下有脚步声响起,揽玉如来时一般不着痕迹隐匿。

  陈轻央进来时,身后跟随着窈琦,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微微抬起的窗子,眼梢略沉疑了几分。

  见她望着那窗子,梁堰和轻咳了一声,意图唤来她的注意,“我有一事要和你交待一声。”

  果然,听他咳嗽,陈轻央连忙收回了视线,轻轻将他扶起来了一些说:“先喝药再说吧,不着急。”

  梁堰和却是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地用紧了些,“昨日刺客留了活口在,我事先做主了准备岁奉山的那些人并未有事。”

  空气之中沉寂了半响,直至那半合地窗子微微荡荡的摇开缝,打破了室内凝固的空气。

  漏进的风并未让陈轻央的脸上有过半点变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伸手取来托盘上的药,递上前去与梁堰和道:“既事先有了部署为何还会受伤?”

  梁堰和接过碗,却并未饮用,而是放置在手中,淡声道:“若是不这样做,怎能叫旁人相信,与其一直提心吊胆守着人,倒不如先将把柄暴露,引了对方松懈在出其不意,不是更好吗?”

  他这番话说的又轻又冷,既不显山露水,却又像是在与她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提点着什么。

  所以他此前是在戒备自己吗?

  那为何如今又要与她说这些呢?

  陈轻央有些不忍去看他,转头时,她的眼神落在了身后的窈琦上,猛然间地一瞥,看到了她握着托盘微微蜷紧的手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未及细看,那侍候一旁的侍女便出了声,她声线平平,没听出什么异样,

  “主子恕罪,奴婢今儿不知用了什么,如今有些腹痛,能否、能否……”

  陈轻央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视线渐渐明清不少,她看着这个跟随了她数个日月春秋的侍女,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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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卡上点,时间跳到了十月二号

  生日周不妨碍祝愿自己万事顺意,写出更好的剧情,更满意的故事,更喜欢的人设~

  评论区补发小红包呀~

  第58章

  这一声轻应, 带着徐徐试探。

  梁堰和试探她,她试探着窈琦,环环相扣, 何尝不是在对她莫大的考验。

  得了允肯,只见窈琦退行两步后,很快出了这个房间, 她随着侍女的背影跟走两步。

  直至门边,她蓦地停住脚步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床上的男人,问道:“我今日在街上时遇遇见了些人, 王爷可知此事?”

  床上的男人望过来时,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异常, 就这般看着她, 与她道:“何人?殿下可有受伤?不过,恐怕此地的确是不宜久留了。殿下怕是也不便外出,毕竟能叫殿下起了警觉心, 想来这些人绝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不是吗?”

  陈轻央闻言,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同意了这番话,又像是只是极敷衍的一句应诺,“王爷说的在理,待王爷伤好也该着手准备启程上路的事宜了。我那侍女不知吃了什么坏了肚子, 我先看看去。”

  梁堰和眼波微动, 手中那碗药已经凉了,他伤在皮肉,这药喝与不喝并无两样,

  只不过陈轻央还未走出去,而是就站在门边看着,他到底还是虚虚抬手轻含了一口入喉,这味道的确是不那么好闻,苦的舌根发紧。

  他面无表情沾了些,却没打算多饮。

  陈轻央彻底离开房间以后,原先虚弱的人已经能自如掀被起身了。

  他这伤本就是有七分为了搏她一见能够心间松懈,好让他能借机试探看看这刺客一事是否与她有关,如今真叫他探出了些底,自然的也就懒得伪装。

  细细回想起方才她面上的神情,梁堰和头一遭的有了那么些动摇,或许当真是他过于敏感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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