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许多人的妻儿老小都在北地,在上京并未做长久的打算,此刻说起这些事,众人也才意识到如今这王府是有了个能说话的女主人了。
陈轻央对这些事情心中揣测了七八分,不怪这些人心思不定,毕竟她想就连梁堰和都未做足久留的架势,又遑论这些人。
他如今已经送走了一个楚玉婉,可能待下一次不知何时,这王府的老人也就要散了个七七八八,兴许等那日真到了,这王府只余她一人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制衣之事她想法不纯,自然不介意将此事接手,她沉吟道:“无妨,到时铺子的人来了,你负责安排好了就成。至于王爷那,我会亲自去与他交待。”
“奴才谨照殿下所言。”
将事情交待下去,落玉为陈轻央添了一盏茶,听的有些糊涂,她低声说道:“殿下如今是定远王府的掌家,可是这些东西却只是由几个下人送来,未免也太随意了些。”
这些账薄不过是定远王入了上京后的账,她就是想算也算不出其中的门道,况且她本意就不想揽那些费心力的事上身。
“不要紧,这些账册既然送来了那便收好了,这王府为下人添置冬衣的事情却是要上行程的。定远王府在上京的铺子中就没有制作成衣的,你取我对牌去问询一下琅悦坊,琅悦坊下边附庸了许多小店,总有办事靠谱的能做。”
落玉觉得麻烦,心里头也有些自己的想法说:“何必这般麻烦,您若是让琅悦坊的人来。事情也是一样能做好的。”
陈轻央道:“琅悦坊做的是官宦人家的成衣,若是我占用工时去赶做下人的衣饰,你认为合适吗?”
她说话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声音淡淡的,与那平日温和别无二致。
落玉惊恐至极,哪还有闲心去揣摩这更深的意思。
从宫中入内宅,带着她的灵之没了,方才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想着为自己贪便利。
落玉不敢在呛,退下时手脚都显得有些慌张。
等人离开,身边骤然安静下来,陈轻央微微眯眸看着那离开的方向有些神思不属,靖帝从未有真心待她时,送来的两人一个狡诈,一个蠢笨。
与这些人打交道还要更让她心力疲绝。
为下人添衣的事宜说是要与梁堰和事先知应,只不过这两日他次次在官署忙到极晚,有几次明明宫门下钥,不留人当值,他也会被旁的事情给绊住脚步。
又过两日家中才传来他的消息。
梁堰和回来时,那些制衣的人才走,这些人从角门离开,静悄悄的未添什么动静。梁堰和目光看过去,身边立刻有管家为其解释道:“是殿下派人来为府上下人赶制新年冬衣。”
说起这件事,梁堰和一愣,他这几日实在太忙了,年关还早,这么快就开始着手此事了吗?
那连日上来的疲惫却因为这个消息的到来一扫而空,她愿操持家务那是极好不过的,让他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满足”。
连这数日来的疲惫,都不值一提。
陈轻央正准备歇下时,就有下人传消息来,是梁堰和回府了。
她才换了衣裳,属实不想为了见他在多添一件,她不做多想就要抬手灭了房中那盏灯。
然而,早早侯在门外的人似乎极早发现了她的意图,率先出言阻止,“不必灭灯,我也不进去,便隔着门与你说两句话。”
很快门内传来少女的说话声,或许是因为隔着房门的缘故那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王爷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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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大!
第65章
梁堰和伸手, 画上了那近靠着门的的朦胧身影,他凭借着感觉描摹,始终隔悬着一指之距, 未敢真正落下,
“府上的事情我已知晓,”他说, “这几日辛苦你了。”
“都只不过是分内之事,比不得王爷近日劳累。”
“王府的琐事如有拿不准的,可去询问府上的管事,若是累了便歇着。下人要是做错了事, 你亦有管辖之权,莫忘了你在府上的身份。还有那些外间之事, 岁奉山的人若是你有了想法, 想如何安排皆可与我商议,若是我做不到的也定然努力为你斡旋。我答应过你的事自会全力以赴,而你也要答应我好好保护自己, 我方能安心。”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念了很多,似乎想到什么便交待什么,反而说的乱的有些没了章法。
说了这么多,他也没听见里间传来的回应,半响他又说:“有一事要与你交待,明日我要离京一趟, 此行要费上几日, 怕是没那么快能赶回来。”
李献那有了线索,他必须要亲自去一趟,上京的形式诡谲多变, 危如累卵,若他一人离京的消息传开,只会引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定远王府,需要有人坐镇。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陈轻央心中重重一跳,不知为何,只听了他说要走,脑海骤然就想起了前些日子那子虚乌有的想法,唯恐哪一日这个上京城内,又只是剩她一个了。
听出了她声音不太对劲,梁堰和的手已经搭在了房门之上,只要轻轻用力,这扇门根本就挡不住他。
毫无把握的事情,他也说不准,况且若他开口说了,只会有自诩请功的嫌疑,想了很久,他还是选择瞒下:“只去几日便回来,只不过此事不能为旁人所知,到时候还要劳烦殿下为我遮掩一二。”
“那王爷万事小心,身边留好暗卫,不可冒险,危及性命的事情也要先护自己周全才是。”话音一落,门被从内打开。
那骤然悬空的手,指尖就这般擦过少女的脸颊,又在这缥缈的空气中顿然停驻,那修长有力的手,又重新抚了上去。
轻触少女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的摩挲着。
陈轻央穿着简单干净,抬眼看来时那双眼里氤氲着薄雾般的水色,颈子仰起时亭亭洁白,她的容貌精致细腻,如此的美的确叫人分外赏心悦目。
抚摸的动作换做轻捧,那脸小小的陷在掌中,梁堰和温声问询道:“我今夜回来的晚了,未用膳,后厨临时做了些夜宵,不知殿下能否陪我一道?”
陈轻央本想睡了,但是听他这样一说,又想起来明日他还要离京,也不知是去哪,路途可否艰难,事情可否棘手。
片刻的松动后,原先那些想法全都变了,她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那我换身衣裳,随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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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有律例,官署当值的官员,若是遇上家中急事,是可向上官告假。
一般只需遣门人前往知会一声即可,若是当日有公务在身的,莫不是转给旁人去办,那便是延后了去做。
梁堰和每日官署点卯,所做的事情并不繁琐,甚至这也不过就是寻了个羁押他的理由,定远王的身份坐镇,便无人敢下令叫他去做。
定远王府派了个管事的去告假,很快就得了批准。
官署人多事繁,此事不过微不足道的一点,并未掀起什么动静。
官署之内官员请假,或是调休,若无大事或是什么极为忙碌的时节,一般不会惊动其它,但是定远王是上面那位下令要留下的人,事情便过了一嘴到靖帝耳边。
靖帝倒是不做怀疑,皱眉吩咐:“既然病了,就好好修养,宫中太医皆可调用。”
前来禀报的人得令退下,与他一道出宫的还有那源源不断送出的补品,靖帝是要让梁堰和无暇分身,好让他在凉州的探子将事情落定,可不是真要将这位威名赫赫的定远王耗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太不值当了。
除了赏赐送来的那日定远王开了一次门,余下几天,王府大门都是闭的紧紧的。
只不过这上京之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的有心之人遐想不已,其中就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只不过,这些人不好明目张胆前来探望,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
如今定远王府就一位女眷在,若是入手便只能从这位六公主身上着手,偏偏这位六公主唯一有些往来的人,与靖帝身边的薛奉声关系亲密,并不是个能用的机会。
一些与梁堰和近日有所关系的人一个个不禁埋怨,为何自家女眷与这位六公主无甚交集,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连投石问路的机会都没有。
风平浪静的日子又这样过了两日,官署上报定远王还在府上修养,消息送到章重宫的时候,靖帝险些毁了手下新作的书法,他沉沉去叹了一口气,意味不明自语道:“梁堰和可不是文弱的。”
身旁的云进安上前侍墨,谨慎措辞:“陛下所言极是,只不过这习武之人向来会残积旧疾,就连当初……”
他欲言又止一顿,面惶恐色,没再多说下去。
靖帝却是懂了他那算不上几分安慰的弦外之音,冷冷哼声:“你是想说先帝之事。”
先帝文韬武略,曾几度御马亲征,这般健硕的人不也是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一场风寒中,牵一发而动全身,谁知道哪天就死在什么毛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