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奉声接过,借风起势时他隐约窥见一隅,女子神韵跃然纸上,翩翩传神,恍若真颜!
他讳莫如深看了一眼对方,旋即笑道:“多谢。”
天刚蒙蒙亮时,百姓之间便有论及此事的,无外乎皆是好奇这位靖帝六子是何许人。
毕竟当朝执政以来,从未有这般大规模的嘉奖一位公主。
消息传到大理寺时,梁堰和的对面正坐着大理寺卿郎亦平,他接着手下送进来的文书,乐呵呵捋须一笑:“遥想当年六公主生在在冷宫,如今这泼天好运皆是在后头啊。”
梁堰和的眉角剧烈一跳,喉结很明显地滑动一下,只看着郎亦平手中那份文书,神色阴霾一言不发。
郎亦平翻来覆去扣完了上面几个字眼,间梁堰和仍旧一言不发,连忙将东西折起放好,心道对方这是不悦了。
也是,六公主如今嫁给定远王。
他这般议论他的妻子,简直是成何体统啊!
掠过此事,他到没忘了今日询唤梁堰和的事,那些被皇城司指摘的刺客早就死了,若是梁堰和不在执着于北境旧事,那刺杀一事也能就此揭过。
他呷一口茶,茶气香甜,倒是令人来了几分精神,他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推上前,“如今北境战事纷扰诸事方休,实在是受不起折腾了。”
“北境有云骑镇守,不会乱,”梁堰和冷冷道。
郎亦平一噎,此时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吗!
若是真等三司会审那日,到时所有对话都有言官从旁记录,这些话一旦被送上去,靖帝不是只会更生气吗?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人怎的就不懂了呢!
郎亦平作为左相党,从靖帝还有左相口中得到了一致答案,那便是一定要让梁堰和松口此事!
最起码,旧案重提不能够是现在。
如今不必左右逢源,倒是让他也能大胆放手做事了。
却未想到此计实在是个难差。
“定远王可有想过,做出这些事的后果,北境之事过去了数年,就算有证据早已尘土消融,”郎亦平眯了眯眼,“毫无证据的事情,怕是只靠着几个普通百姓,是掀不起风浪的!”
梁堰和置若罔闻,他的面上甚至没有半分听闻这番话的波动,抬头一勾唇角,睥睨嚣张。
“郎大人这既是审讯,也别藏着掖着就你我二人了,若是劝诫,”他声音一顿,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眼底浮出一丝轻蔑,“只怕你来,有些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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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谢谢
第81章
郎亦平恼羞成怒:“你简直大胆!”
梁堰和笑了声:“况且此处就你我二人, 便是真商定了什么事谁又能辨别的清真伪呢?本王只不过是行事谨慎了些,并非有意针对郎大人,勿怪勿怪。”
那倾斜的太阳一点点临空, 如拨开海山迷雾,男人没有了以往的谦虚,褪下所有的伪装后如跃出沧海的红日, 振翅高飞的雄鹰,气势磅礴之际,令人心生敬畏。
那双眼微压,不着笑意冷然得叫人不寒而栗。
郎亦平心下飘飘, 手脚微软地撑在一边,掌心发汗开始生了些迟疑。
那如狼环伺的感觉迟迟未消, 危急且险峻, 今日之事他只需向上回禀时稍稍多说几句,必定会惹来圣心猜忌,重臣做到如今这个地步, 定远王这是想要撕破脸了吗?
郎亦平有些犹豫,这定远王是当真一无所知,还是在就留了后手?
如今他身陷囹圄,就不怕靖帝彻底将他彻底困在上京吗?
心中有了这丝顾虑以后,他反倒需要重新斟酌考量了,他以左相为首,不过是利益驱使, 可不是为了将命搭上。
他心中对策尚未捋明,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他心脏一紧,莫名朝外看去, 提声道:“吵囔囔什么呢!”
外面没有回话,很快郎亦平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稳正官帽,脸色惊变之下大步流星走出去,门一打开一把森白利剑直抵在他心口,他骤然声音惊变:
“大胆!你们是何人,可知此地何处!”
他说完这番话,条件反射看向一旁的梁堰和,“定远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郎大人做什么开着门?”梁堰和抬手将门合上,像是没看见门外那剑拔弩张的场面,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先坐在一旁,“郎大人先来坐坐,这么着急走什么呢?”
郎亦平擦擦额头的汗,声音嘶哑道:“我乃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
梁堰和嘴角牵出一抹笑,“我誓杀贼人,却不滥杀人。郎大人安心坐着,听我讲话说完,在抖也不迟。”
郎亦平连忙停止打抖的双手,将水杯扶稳,声音还没缓过劲的应道:“你说。”
梁堰和将桌上纸笔摊开,下颌微抬,用眼神示意道:“这大理寺的房间本王是睡够了,今儿个便想离开了。郎大人办事有章程,便即刻草拟一份书信,送入宫中吧。”
郎亦平心神晃动,结结巴巴道:“写……写什么?”
梁堰和眼中耐心告罄,他收回目光,声音冷淡了些:“自然写些,能让本王安然无恙离开这里的话。”
……
而与此同时,定远王府内。
整个王府的下人都调动了起来,几个未央居的婆子更是战战兢兢,站在树下一句话也不敢说。
在这节骨眼上弄丢了王妃,便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管家面色难看,这府上里里外外都掀开了,人怎就可能凭空消失了,他不甘问:“可都找了?确认并无遗漏?”
为首之人垂首道:“都寻遍了,门房也未收到王妃出门的消息,还有未央院那几个婆子。王妃不许她们近身伺候,知道的事更少了。”
管家面色沉凝,已经在思考该如何将此事汇报了,王爷如今身在大理寺,此事只能是由王爷亲自定夺。
这样一想,他动作很快吩咐下人备马,他要去一次大理寺。
管家提着衫摆,匆匆跑上台阶时不忘朝下道:“一旦有王妃的消息,立刻告知我!”
“王妃怎么了?”
从门外迎着细雨斜风,阔步迈进厅堂的男人,正是本该在大理寺的梁堰和,他身上的大氅沾了雨丝缥缈,随动作掠起的衣袍之下,肩宽窄腰,扫不去的冰凉与霜寒。
他身后跟着揽玉等人,就连原先该离开的扶屿与危棋都被留在了上京。
他见院中聚攒了不少人,沉吟片刻后发问:“这是在做什么?”
管家忙抹额汗,跑上前说:“那日都察院来了人例询问话,带走了府上不少下人,再回来以后便有下人发现……王妃,不见了。”
身后的危棋面色一沉,下意识道:“主子,此事是否和城外……”
梁堰和的面色微微有变,不知是因为下属那番未言尽的话,还是因为管家口中说的,陈轻央不见了。
他很快将目光锁定在人群中,那有几个嬷嬷是当初分配到未央院的,他随手点了一个叫她起来回话,他问了一句:“王妃去哪了?”
便是此刻,他还抱着私心在想,陈轻央或许只是临时有事外出片刻,不过多时又会回来。
那嬷嬷双手都在发颤,这位主子她惧地紧,“奴才也不知道,这些个月来奴才连未央院内都少有进出,偶尔得见王妃身边的姑娘,才能知晓一些情况。”
整个王府,寻不到一个能问出她近况的人来,她竟这般防备王府上下不成?
他那心口漏风似的疼,嘴角仅有的一丝弧度落得平平,甚至是沉冷可怖。
那手背隐隐浮现的青筋,就这样垂在大氅下,僵硬的听着手底下的人一言一语。
最后,他还是亲自带人去了一次未央院,推开门,那熄了炭的屋子格外冷冰,被褥是方方正正地模样,那些她布置的物件一个也未少,或是本就存在的东西稀少又可怜,她连费心收整也不愿。
梁堰和双目一闭,沉沉吐出一口气,在此刻不得不接受,陈轻央居然真的离开了,就这样轻描淡写,不着一词的离开了。
并且,她还背叛了自己!
想到那如今遍布大街小巷的传闻,这位六公主荣获圣宠,风光无限,他整个人瞬间阴气沉沉,面色骇人的能够凝血。
回溯到三日前的光景,那夜阴天蔽日,风雪之势骤增,街上行人稀少,唯有几匹快马穿行上京,随后又是一片落下的寂静。
这些人是跟随梁堰和一起入上京的亲卫,这个时期,最不应该便是这样大张旗鼓行事,只不过事急从权,谁也没敢去耽搁这件事。
他们收到了从北境传来的消息,那里的人并未接到楚玉婉,没隔多久就有消息传来楚玉婉临时改道回了楚家老宅,并未前往北境都城。
按理说此事已与上京这边无关,然而当年老梁王调兵遣将时曾收到过一封信报,能够证明当年老梁王曾将关外战役的消息送往过上京,且得到了上京的支持与认同,并不能算是他一意孤行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