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穿上。”
赵缭看都没看孙明溪一眼,摘下腰间玉带,脱下黑色的外衣,披在庄安饶的身上。
庄安饶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缭,手却紧紧攥着肩头的衣边,生怕衣服滑走。
赵缭俯身,一左一右握住两个姑娘的胳膊,将她们从地上扶起来。
庄安饶光洁的胳膊能够清晰得感觉到,她的力度不重,却足够支撑着她们瘫软的身体站起来。
扶她们坐下后,赵缭径直从孙明溪面前走过,甩袍坐于孙明溪方才坐过的榻上。
没了黑衣的束缚,红色单衣中的女子脖颈儿修长,双肩宽阔,肌肉线条清晰有力。
没被平添几分不必要的明艳,反而将红色未被注解出的真实品格传达。
那便是纯粹的肆意,凌厉的威势。
远比黑衣中的她,更具压迫感。
“首尊,我……”孙明溪大汗,想重拾方才的话头,却再次被打断。
“你。”赵缭一肘撑于榻桌,垂手用指缝夹起盖碗茶的杯盖,随手晃着把玩,抬头看向孙明溪。
“会点什么?”
“您说什么?”
赵缭面露不耐,“人话听不懂吗?唱个曲儿,跳个舞,弹个琴,总得会一样吧?”
“啊?!”孙明溪惊讶,仍压着性子,堆着笑解释道:“首尊您误会了,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乃……”
“啪”的一声脆响,赵缭将杯盖砸在碗上,眼中已有薄怒,口气也十分不好。
“都不会?”赵缭冷笑一声,斜眼将孙明溪上下打量一翻,轻蔑道:
“这般姿色还没个一技之长,你真该谢谢你顾客们的菩萨心肠。”
孙明溪挂不住笑了,立刻接话要解释,赵缭已一扬手止住他的话头,扶额疲惫道:
“罢了,那就脱了衣服扭几下,扭得动人些,奶奶也算你过关。”
“须弥!”孙明溪被辱大怒,再装不出样子,指着赵缭扬高了声调: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不过区区四品将军,公子我给你几分薄面,你真不知道你爷爷是……啊!!”
孙明溪还没吼完,只见赵缭拈起杯盖、磕向桌角、甩出碎盖一气呵成,豁了口的瓷杯盖子“唰”得擦过孙明溪伸出的食指,轻松啃下半根手指。
赵缭的动作是那么随性轻松,让孙明溪没有一丁点防备,直到呆呆低头,看到地上了无生气的断指,才感到十指连心的剧痛,尖叫出声。
见了红的孙明溪在惊惧和暴怒之中,也忘却所以然,捂着断指暴跳如雷道:“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妹夫是谁!你知不知道我阿耶是谁!”
“你
爹?怎么,也想喊他来伺候本座啊?”
赵缭笑了一声,“孝心可嘉,可是不行啊……”
赵缭翘起二郎腿,身子也向前倾来,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爹太老了,本座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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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缭缭的价值观就是,事不关己,但要看见有人恃强凌弱欺辱女孩,缭缭随机创飞全世界(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第134章 生死横亘
孙明溪之父乃朝中二品大员, 赫赫博阳侯,自孙明溪出生以来,所有人见他爹都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近日更是要做太子殿下的新丈人, 左右奉承之人更比比皆是。
孙明溪没想到, 须弥居然敢明晃晃“亵渎”自己的父亲, 一时又惊又怒, 断指的痛更是让他忘乎所以, 捂着指头极尽狠毒道:
“待我妹妹嫁入东宫, 我定让你们观明台这群死狗从东宫滚蛋!”
赵缭闻之并未生气,只是双目微微合住, 像是累极了,向外朗声道:“老陶。”
“首尊。”陶若里下一瞬就出现在雅间中。
赵缭指了指孙明溪,陶若里在帘外听得到里面的对话,登时会意,上前一把箍住孙明溪,三下两下就脱尽他的衣服,一缕纱都没留下,根本不容他反抗分毫。
阳光并不充足的屋中,孙明溪尽管羞臊至极得跌倒在地, 团住自己, 仍然亮得再发光。
两个姑娘见状, 都移开目光。
孙明溪想再咒骂赵缭几句,可一抬头,就看见赵缭毫不避讳看着他,如刀的目光将他的身子上上下下审视了个遍。
孙明溪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羞愤之下,嗫嚅的嘴边泪水滚落。
赵缭扶着榻桌慢慢起身, 一把抓起地上扔着的衣服,走到窗边用劲一扬,全都扔了出去。
她转身的时候,庄安饶看到须弥腰后,红色的单衣紧紧吸住她的身体,红色浓得足矣滴落。
也确实在滴落。
那是血。
庄安饶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昨日震动盛安城的大事——台首尊公开受刑。
昨日才刚受酷刑,今日就……
难怪面具之下,她唇白若纸。威势之中,满是疲惫。
庄安饶震惊的眼睛,正对上赵缭回过头后的双眸。
庄安饶低下头,披着的衣服还残留着须弥的体温,渐渐抚平她皮上的战栗。
“他。”赵缭指了指越缩越到角落里的孙明溪,“阉割了吧。长了只会为祸的东西,不如没有的好。
他那四条走狗,既然爱闻气味,那就割鼻。
还有外面那些起哄围观的人,一人二十鞭子。”赵缭顿了一下,“打在脸上,让他们记住,什么不该看,什么不该说。”
赵缭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雅间外一个个紧张得扎着耳朵听的人心神俱裂。
而孙明溪,更是听完这话,就吓得尿了一地,随后就晕了过去。
“姑娘。”赵缭最后走到庄安饶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小圆筒。
“这是观明台的信号,全城之内都可看见。如果这畜生胆敢报复你,你就点燃此信号。观明台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庄安饶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小圆筒,已有泪声:“奴家谢朝乘将军大恩……”
“请问姑娘姓名?”
“奴家庄安饶。”
“安饶,我送你们回去。”赵缭拍了拍庄安饶的手,先一步往外走。
庄安饶看到,须弥的身后,血已从后心殷至腰下。
从平康坊送下两位姑娘,陶若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赵缭已头抵靠在车厢是合着眼,情况很是不好,想来伤口早就绷开了,便轻声道:
“首尊,回左卫府吗?”
赵缭没回话,陶若里以为她昏迷了,正急着要上车去查看,就见她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去看看小崔他们。”说完她说梦话般,低声自言自语:“小崔就爱吃耀春楼的四喜丸子……”
。。。
“首尊,首尊。”
陶若里蹲着,唤了几声。
赵缭靠在车厢上,昏昏睡着。
陶若里轻轻握住赵缭的手,滚烫,正如她整个身体。
“阿姐……阿姐……到了。”
赵缭已经摘下眼帘,此时双目缓缓睁开,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
“嗯……”赵缭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起身时身子沉重得像被吸住。
赵缭一手提着食盒,一手被陶若里扶着才能勉强站住。
缓缓下车后,就见山间新坟,还没来得及立上墓碑。
坟包前,一人半蹲在地,面前摆了香炉。
“这怎么会有人?”陶若里不解,正要快步上前查看,赵缭已反手握住他的胳膊。
“在此等我。”
走这一段,对赵缭而言,就和昨日出宫那段路一样艰难。
坟包前,赵缭先缓缓蹲下,将食盒中的菜一一摆出,才起身,正面身旁人。
“七皇子大义,须弥万死难报。”赵缭深深行大礼,身后的伤口已可以感知到的速度,飞快撕裂。
“言重了,李谊不敢受。”李谊伸手,虚扶住赵缭的胳膊。
“你也知道,我不为救隋陶,我是想救学子们。”
“无论如何,是您救了隋陶,须弥感念不尽。
只是……”
赵缭看了看小崔的新坟,又看了看四周多个新坟,抬眸迎上李谊的目光。
“他们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亲人,我不能不为他们报仇。就像您……”
赵缭颔首,敛住目光,“若想为师报仇,等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须弥绝无二话。”
一听到老师,李谊的心里还是绞痛。
这是荀煊死后,李谊和赵缭第一次面对面。
纵然两人都对其间因果心知肚明,但荀煊的死还是如天堑般横亘,将太多心结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