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_词馆【完结】(35)

  只是屏风过大,恐姑娘拿取不便,不知折扇可否?”

  说着,李谊从腰间取出一把空白折扇,看向赵缭。

  “嗯 !嗯 !”赵缭重重点头,身子前倾时双手捏着小拳头不自觉举到身前,具像化了期待。

  提了笔,李谊又有些犹豫。作为皇子公主中年纪偏小的一个,和这么大点的小豆丁打交道,纵使事事周全如李谊,也被难住了。

  “不知赵三姑娘想要一幅……?”

  “呃……呃……”激动之下,赵缭脑中划过一堆东西,但都是些点心,赵缭觉得它们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就在赵缭憋红了小脸,也想不出什么大雅之物时,她看了李谊一眼,脱口而出道:“茉莉!”

  就连赵岘都一愣,这小家伙从来将一切花类都统称为“漂酿发发”,她怎么会知道茉莉?

  李谊亦是一怔,顺着小赵缭的目光垂眸看了一眼自己。

  白衣青衫。

  “好,那便茉莉。”李谊笑着提笔。

  李谊走后,他题的屏风一直摆在鄂国公府的正堂,直到卫国公案发,赵岘把屏风扔进了仓库。

  赵缭一次回家时,看见那面曾被达官显贵竞相围观的屏风,如今孤零零站在仓库的窗边,虽仍旧恪尽职守拦住刺入屋中的日光,但到底被尘染得灰蒙,还结下几座蛛网。

  赵缭趁人不注意偷偷把屏风搬到自己屋中,题画向内,正对床榻。

  反正赵缭的屋子一年到头都空着,既没人住,也没人来,正好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容松落雪。

  松可落雪,却不该染尘落灰。

  于是,她救它免于囿于尘埃,它则在她不在的日日年年,为她的小屋挡风遮光。

  在她在的日日夜夜,为她挡住腥风血雨和心灰意冷,容她难得一夜心安。

  月风吹露屏外寒,青松卧雪枕边安。

  而李谊题了茉莉的折扇,此时此刻就在赵缭的手中,只是多了一道青色的流苏,以及藏在流苏中,一枚雕成茉莉的玉珠。

  青松,茉莉。

  赵缭不知道,自己执着地不肯忘记那一日,到底是

  为缅怀逝去的明亮少年,还是为铭记自己仅有的,须弥和江荼之外的,只属于赵缭的回忆。

  就像她也不知道,鄂国公府一别,再见李谊就是十二年后的盛安城外,她领观明越骑全军,覆重甲、执利刃,迎他回都。

  赵缭苦笑一声,是嘲他可怜,也是嘲她自己。

  随着笑,她一格一格地打开折扇,青白茉莉跃然纸上。

  这把折扇被赵缭保护得很好,扇面上的茉莉历经数十年,却仍如当年初画时栩栩如生。

  赵缭用指腹隔空描摹着花形,始终没有落下。

  她执着于缅怀当年的李谊,和无法相信如今的李谊,本是毫不冲突的事情。

  因她不敢相信的,不是李谊,而是十二年。

  只想想那一天的另一个主角,那个童言无忌的小豆丁,她自己,到如今变了有多少。

  赵缭便知,茉莉依旧,怎能依旧?

  第39章 盛宴清晨

  赵缭想着想着, 就见小石端着面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赵缭直挺挺地坐着,惊道:“三娘子, 您怎么醒得这么早。”

  说完又定睛一看赵缭眼下的乌青, 更惊了:“不对, 您压根就没睡?”

  “正要睡。”赵缭回过神, 好端端将扇子放下, 回身理了理枕头就要躺下。

  “哎呀, 这会还睡什么呀,奴婢是要服侍您梳妆, 准备出门了。”

  赵缭打眼瞧除了小石手上掌着的一盏灯外,屋内仍是漆黑一片,“宴会不是在巳时?这会天都没亮准备什么?”

  小石放下面盆,已经不由分说边绑床帘边招呼等在外面的人进来,那严阵以待的认真劲像是要上战场。

  “两年前您及笄时,公爷和夫人本要给您办一场宴会,结果您没回来。

  所以今日这场大少爷的探花宴,可是您在盛安的世家门阀中的第一次亮相,奴婢一定给你好好梳妆打扮, 一定让您在盛安的贵女中一鸣惊人!”

  旁边的小丫鬟也道:“三娘子您都不知道, 小石姐姐为了今天可是仔仔细细准备了一个多月, 从服饰、发型、妆容到首饰,都是亲力亲为为您准备的。”

  另一个小丫鬟也道:“是啊是啊,三娘子您听隔壁二娘子院子,一个时辰就已全掌上了灯,正进进出出忙着呢。”

  是了,赵缭老早就听见隔壁乱哄哄的, 像是在搬家。

  赵缭看着一群小姑娘眼巴巴看着自己,纵然实在调动不起什么积极性,仍不愿拂了她们的好意,索性起了床听凭摆布。

  而隔壁,赵缘正在大发雷霆。

  “啪”的一声脆响,赵缘把一根玉簪掷在地上,怒道:“我说要留些碎发遮挡眼睛,你们还往光里梳,你们没长眼睛,话也听不懂吗!”

  梳头的小丫头拿着梳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不加思考就呆呆道:“二娘子您的发型都是研究了数月定下的,昨晚不是还这么梳……”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赵缘回身狠狠甩了小姑娘一个耳光,呵斥道:“你这蠢货还敢顶嘴!你是瞎了狗眼没看见我晨起眼皮水肿了吗?”

  刚拿着一盒首饰急匆匆进门来的贴身丫鬟玉栀瞧见,忙过来把傻在原地只知道哭的丫头拉走,亲自给赵缘梳了头又安抚了好一会,赵缘才渐渐消了气。

  玉栀见赵缘眉宇间仍有愠色,便找话题来转移:“对了二娘子,今晨我瞧见公爷屋里的小侍跑着核对最终的宾客名单,一问才知道名单又变动不少,其中有好些盛安宴会的稀客呢。”

  “哎呀这根簪子要别在这!”赵缘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发髻上,倾向镜子自己亲自戴好后,才接茬道:“哪些稀客?”

  “咱们三娘子是第一次参加名流宴会不说,向来鲜少参加宴会的神家三少爷也要来,据说是特意向圣人求的出宫旨意呢。”

  “嘁。”赵缘不屑地嗤了一声,“还有半年就要成婚了,就算根本没见过面的两个人,也要在人前做做样子罢了。

  再良配之人,不过是指腹为婚罢了,有什么感情?我日后要寻的郎君,定是顶顶疼我爱我之人。

  更何况神家贵为五姓七望又如何?那神林还不是替人卖命,做那上不了台面的事,这点倒是和赵缭般配。”

  “哎呀娘子,您又说那不害臊的话了。不过听外面传闻,说神三公子如今出落得极好,气质也佳,说是站在七皇子跟前都不落色呢。”

  “嘁,说这话的人见过七皇子吗?”赵缘更不屑了,“有点新鲜的人吗?”

  “哦哦,还有嘉定侯府的瑶娘子和……”

  “胡瑶!你说胡瑶要来?”玉栀还没说完话,赵缘已经把正在戴的镯子往桌上一拍,惊得站起身来。

  “这世道是怎么了?这种被官府都调查好几次的泼妇,居然也能和贵女们出席宴会了?还有天理吗?”

  玉栀无奈道:“谁说不是呢,只是您也知道如今嘉定侯府是瑶娘子当家,任何东西送进侯府都是先拿给她。

  她要收了就是她来,要是不收才扔给她们府上的继室夫人呢。”

  “屠户做派……”赵缘狠狠骂了一句。

  第40章 国色天香 嘉定侯府小侯爷

  “新奇的是, 不仅是瑶娘子,嘉定侯府的小侯爷也要来!”

  “你说胡家继室的儿子?不是说那小子见了胡瑶就跟见了狼一样,居然能跟着胡瑶赴宴?”

  “自然不是继室子, 是瑶娘子的胞弟!”

  “胡瑶哪来个胞……对对,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 胡瑶好像是有一个亲弟弟, 说是身子骨弱, 这么些年好似从未出过侯府。

  就是名门子弟都要去的国子监也没读。我好像还从未见过, 这突然出来,确实稀奇。”

  “还有更稀奇的呢!二娘子您可知道原家二公子?”

  “原太傅家?我常听原藜兰提起她大哥, 没听说她还有个二哥。”

  “就是在寺庙里那个呀!”玉栀提醒道。

  “对对,就是那个因祖父生病,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寺庙祈福,至今未回的那位?”赵缘想了起来,旋即惊道:“你是说他也要来!?”

  “正是,奴婢听外头人说,原太爷去年就过世了,本不用原二公子再祈福的。但二公子说习惯了寺庙清净,竟是不愿回来了。

  如今估计是成亲年纪都要过了, 家里硬逼着回来参与社交的吧。”

  “那还真是热闹。”赵缘饶有兴味道, 忽而又拉下脸来, 把装首饰的盒子一推,“都知道这么多人来,还不赶快为我精心准备,要我在这么大的场合丢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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