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水如鉴_词馆【完结】(76)

  看着江荼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江蘼屏着的气许久才松开。

  一天时间苦思冥想,他还是没想明白屠央不就是擅自监视了岑恕,江荼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毕竟对屠央这样下地狱都脏了黄泉路的人,这实在是微不足道的罪行。

  可此时看着吞噬江荼的黑暗,江蘼知道,屠央完了。

  屋门被“砰”的一声砸开时,屠央正在桌边写信,虽然他看不见,但运笔还是飞快,像是在搏命一样赶时间。

  不速之客像是幽灵一样撞进屋里,两步就到了桌前,看都不看屠央正在书写的内容,一手按住信纸,一手抓过烛台直接倒扣了上去,然后将烛台甩开。

  火星本被压灭,但一咬上信纸就像是复活一般,转瞬便腾起。

  火光之中,江荼的脸色白得像鬼,冷静面容下按压的怒火像是蓝色鬼火,肉眼可见。

  可惜屠央看不见隋云期最完美的杰作,那本是一张不用努力,就能清晰表达不谙世事和纯白无暇的脸。

  她来来回回看着屠央,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盛怒至极反倒转成了清脆的几声笑。

  “屠央,我是不是一声声阿耶把你叫昏了头,让你忘了你我之间,谁才是爹。”

  屠央面目表情,白日里的慈爱一扫而尽,声音嘶哑难听而僵硬。“自然是首尊您。”

  “原来你知道啊……”江荼颔首笑了一声,旋即“啪”的一掌拍灭桌上的火苗,两步绕过桌子,飞起一脚踹在椅子把手上,让椅子带着屠央直接转了个向,面对着江荼。

  “那你今日怎么敢去茶楼,当着我的面打探消息?”江荼俯身,双手按在椅子把手上,死死盯着屠央浑浊的义眼。

  屠央什么都看不见,但扑面而来的威压之感,却让他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搓了搓衣角。

  “属下是为您好,岑恕来路不明,属下担心……”

  屠央还未说完,江荼已挥起胳膊,对着他的脸就是狠狠抡了一拳,打得他连人带椅“咚”的一声侧翻在地上。

  “少放屁!”江荼俯视着地上的屠央活动手腕,像是看着一只蝼蚁,咬牙道。

  屠央半口牙被一拳打碎,痛苦地捂着嘴半天出不来声。

  “还派人去监视他?”江荼双手叉腰笑了一声,“可以啊屠央,我真是小瞧了你,原来你现在还有能调得动的人呢?”

  说罢江荼俯身,对准屠央的肚子又是一拳。

  “只是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出现在他干净的世界里?”

  在她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上一秒还捂嘴痛苦不堪的屠央,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向前扑着用双手一把抓住江荼的手腕,像是恨不得把她的胳膊掰断一样死死钳住江荼。

  江荼二话没说,另一手覆上,拽着屠央的胳膊像是抡麻袋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而后“咚”地一声狠狠甩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屠央手上一松,江荼拔出手来,对准屠央的肚子就是又一拳,把他贯出去十几步,撞得桌子都移出去几尺,满桌的东西丁丁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这一拳打得屠央五脏六腑都要碎了,满口涎液直接呕了出来,趴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挨打的时候别还手,我打到心情好了自然会停。’这是曾经你教给我的道理,怎么你忘了?”江荼一步一步走过去,“屠央,被自己的学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可好?”

  屠央满身的肌肉涨起,满面横肉暴出,彻彻底底露出了属于世纪凶徒的狰狞面目,嘶吼道:“赵缭,你少嚣张!主人要是知道你胆敢私通外男,非要撕你的皮,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江荼不语,只是走到屠央面前,对着他的肚子又是狠狠一脚,踹得屠央抱着肚子连连打滚,口中涌起的秽物四溢。

  “那又如何?”江荼说得轻巧,之后江荼一脚踩在屠央的头上,而后蹲下身来。

  在她脚下,屠央犹自叫嚣道:“赵缭!你不过就是主人养的一条狗,谁知道你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得宠,你这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我和你说话都怕脏了我的唾沫星子!”

  面对屠央的污言秽语,江荼只是神情毫无波动地掏出一个玉瓶,又从腰际拔出一把小刀径直插进屠央的手心。

  “啊……”屠央吃痛惨叫,刚才出声,江荼单手大拇指顶掉玉瓶瓶盖,另一手死死扒着屠央的下牙床,瓶身一倒,一整瓶的粉末就洋洋洒洒进了屠央的口中。

  “呜……”屠央左右拧身子挣扎着不咽,江荼随手抄起掉在地上的一块砚台,对着屠央的嘴就是一拍,恶狠狠道:“咽!”

  顿时,屠央口鼻中鲜血淋漓,仍旧不息地挣扎,可还是耐不住江荼的指甲扣进他的脖颈儿,逼着他在濒临窒息中还是咽了下去。

  当江荼终于松开手后,才刚拣回半条命的屠央张口要骂,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出不来声,任凭他急得满面通红。

  他被生灌了哑药。

  第89章 没人负你

  江荼笑了一声, 手腕一扭,药瓶子就丢在他的脸上。

  “屠央,有件大礼, 我原想着以后送你, 可现在, 我觉得还是提前给你为好。”

  屠央从未见过江荼这么有耐心的样子, 娓娓道来:

  “十四年前, 你在一个深夜回到了阔别五年的家, 在邻居家的炕头见到了自己的妻子。

  你怀疑妻子偷情,盛怒之下一句话都没让她说, 就一刀砍下她的头,而后血刃了邻居一家七口。

  甚至揉着睡眼,说不知道阿娘去哪了的你的一双儿女,也被你认为是帮凶,被斩于你的屠刀下时,一声断断续续的阿耶都没喊出来。

  然后,你为了掩盖罪行,也为了发泄余怒,屠灭全村几百余人, 酿成了百年未有之惨案。

  啧啧啧, 多有自尊, ”江荼极尽刻薄地嘲讽,而后声音一冷,问道:

  “但我一直很好奇,你会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或是,你敢知道吗?”

  说这句话时,江荼的声音又冷又轻, 不掺杂丁点感情,就像是宣判天罚的天神,带着俯瞰众生渺小的轻藐,以及不近人情的冷漠。

  屠央拼命扭动着身体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尖叫出来,心中的声音像是洪水一样往外喷涌,却被全都死死堵在喉头,一滴水都溅不出来。

  他想喊的,是:“不!!!”

  “当然想听。”江荼不容置疑得轻启绣口,颇有趣味:

  “你以所谓习武为名,不告而别离家的整整五载中,你妻子一人耕种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养活孩子,一个人干着几个人的活。

  有一年逢灾,地里颗粒无收,她为了糊口,夏天给人挑粪,冬日给人背炭,夜里给人洗衣补衣。

  就是这样,她和孩子们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连床暖和褥子都没有,冬夜只有娘三个搂在一起相依为命。

  冷得太厉害,孩子都冻得睡不着时,她就给孩子们说,‘再忍忍,等你们阿耶回来,咱们就有好日子了’。

  也有人见她艰苦,劝她改嫁,说你不会回来了。她都坚决地拒绝,说你一定会回来的,咬着牙硬是把这样的日子扛了五年。

  那一夜,邻居家女主人重病,她好心去邻居家帮忙照看婴儿。

  她终于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夫君回家,也等来了自己人头落地,连辩解一句都没机会。”

  江荼边说着,边一点点俯身,让自己离屠央的耳朵更近一点,让他能听得更清楚一点。

  她说得毫无悲悯,还带着冷冷的戏谑。

  此时的屠央已毫无方才反抗的斗志,像是搁浅的鱼一样拼命扑腾,面上已无凶狠暴戾之色,满脸的横肉中都挤满了痛苦之色。

  他时而紧闭着嘴,咬牙到“咯吱咯吱”响;时而大张其口,甚至都可以看到猛烈颤抖的喉头,把脸涨得通红,却没没出来一声,像是近乎要发狂。

  他想逃脱,可被江荼死死控制着动弹不得。

  “还有呢,你那一双可爱的儿女。儿子九岁,女儿六岁。

  你儿子因为没有阿耶撑腰,是全村孩子欺负的对象。

  他们打他、骂他、欺辱他,说只要他承认自己是没有阿耶的野种,就饶了他。

  可是每一次,你儿子宁可被揍得鼻青眼肿,还是要喊:‘我有阿耶!我阿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而你的女儿,她多乖啊,那么小就帮着娘亲做活。

  在你回家的前一夜,街上的大婶给了她半块糕饼,她乐坏了,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给阿娘吃了一口,给哥哥吃了一口,自己只掰下点渣子尝了尝,就拿小手绢包起来藏到枕头下面,说要等阿耶回来,给阿耶吃。

  结果呢,孩子们都等到他们最亲爱的阿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