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_宋居泽【完结】(134)

  孩子们立刻把他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喊“高哥哥”。

  “高哥哥,你会不会打仗?”

  “会。”

  “那你打过仗吗?”

  “打过。”

  “杀过人吗?”

  “……吃糖,别说话。”

  朱高煦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上午。他教他们射箭,用树枝当弓,麻绳当弦,对着院墙上的一个破瓦罐瞄准。

  他又给他们讲故事。讲的是“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将军”的故事。

  “那个大将军啊,十几岁就上战场了,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什么叫探囊取物?”一个孩子问。

  “就是……跟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

  “哇!”

  “后来呢?”

  “后来他当了太子,手下有好几万人……”

  “好几万?”孩子们的眼睛瞪得溜圆。

  “对,好几万。”朱高煦挺了挺胸。

  “那他有高哥哥你厉害吗?”

  朱高煦咧嘴一笑:“那不就是……”

  “老二。”徐妙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别吹了,过来端饭。”

  朱高煦缩了缩脖子,乖乖站起来往厨房走。

  午饭是徐妙仪做的面条,卧了两个鸡蛋,浇了一勺酱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朱高煦却吃了三碗,把碗底舔得比洗过还干净。

  “娘,”他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您这手艺还真好。”

  “少拍马屁。”徐妙仪收拾着碗筷,“吃饱了就走吧。”

  “不走。”朱高煦往椅背上一靠,“您什么时候答应跟我回去,我什么时候走。”

  徐妙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朱高煦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他们走到徐妙仪面前。他一手抱着狗蛋,一手牵着小丫头,身后还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孩子,排成一排,浩浩荡荡的。

  “娘,您看!”他一脸得意,“他们都喜欢我!”

  狗蛋在他怀里啃着糖,糊了他一肩膀的口水。

  小丫头揪着他的耳朵当缰绳,嘴里“驾驾驾”地喊。

  身后那几个大的扯着他的衣摆,差点把衣裳扯下来。

  徐妙仪看着这一幕,她那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儿子,此刻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道黑印子,衣裳歪歪斜斜的,肩膀上还糊着孩子的口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但她看着他笑成一朵花的脸,那张酷似朱棣的脸上满是得意和期待,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行了,”她别过脸,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别在这儿显摆了,带孩子去洗洗手,一个个脏的。”

  朱高煦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心里一喜,抱着狗蛋跑了。

  入夜,孩子们都睡了。

  朱高煦推门进去,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直直地跪了下去。

  “娘,”朱高煦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酷似朱棣的眼睛里映着银白色的光,“我知道您心里有气。对爹的气,对我的气。您觉得我们杀人太多,觉得我们手上沾了无辜人的血。”

  徐妙仪没说话。

  “您说得对。”朱高煦低下头,“我做过很多混账事。打仗的时候杀红了眼,有时候确实……分不清该杀不该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这些话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

  “但是娘,”他又抬起头,“我这两年真的很想您。爹也是。大哥也是。您走了之后,府里就像缺了一块,谁都补不上。”

  “爹真的很想你。他找了你两年,亲自骑马跑了几百里,结果认错了人,那人长得还没你一半好看呢!”

  徐妙仪的睫毛颤了颤。

  “大哥的孩子都会走路了,您还没见过。老三上个月跟人打了一架,把人鼻梁骨打断了,爹罚他跪祠堂,他跪了三天都不认错,最后说了一句‘要是娘在就好了’,爹就不说话了。”

  朱高煦的声音越来越哑。

  “娘,跟我们回去吧。您要是不想见爹,就不见。您住您的宫殿,他住他的,我帮您拦着,绝不让他来烦您。您就看在……看在我们几个的份上,行不行?”

  他说完,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朱高煦抬起头:“您答应了?”

  “我说起来。”

  “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朱高煦,你膝盖不想要了?”

  “不要了。”

  徐妙仪瞪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朱高煦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道:“您答应了!”

  “我说的是,给我几天时间,安顿好这些孩子。”徐妙仪板着脸,“至于回不回北平,以后再说。”

  “好好好!”朱高煦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翻个跟头,“您说几天就几天!我等着!多久都等!”

  第二天一早,徐妙仪出门买菜。

  菜市口人声鼎沸,她刚走到豆腐摊前,卖豆腐的王婆子就一把拽住她,压低声音:“徐娘子!你还敢出来?出大事了“张府!张府昨晚被人屠了!满门上下,一个都没活啊!”

  徐妙仪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就是,朱高煦。

  昨日张府那一幕幕飞快闪过:朱高煦的狂言、拔剑相向、剑拔弩张……还有他素日里那些滥杀的名声……

  她几乎是跑着往回赶。

  路过当铺时,她猛地停住脚步。

  两个精壮汉子正往里走,其中一人手里卷着一幅画。那画轴的玉轴头、那熟悉的装裱,是张府客厅墙上那幅《骏马图》。

  昨天她还多看了两眼。

  徐妙仪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认得那两个人,昨日跟在朱高煦身边的,虽然换了衣裳,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错不了。

  她踉踉跄跄回到慈济院,推开院门。

  朱高煦正蹲在地上教孩子们认字,手里拿着树枝写写画画,笑得一脸灿烂。

  “娘!你回来啦!你看,这几个孩子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徐妙仪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吓人。

  “朱高煦。”她叫了他的全名,“张府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张府?”朱高煦一脸茫然,“张府怎么了?”

  “满门被屠了。”徐妙仪一字一顿,“你别说你不知道。”

  朱高煦的脸色变了:“什么?谁干的?”

  “你。”徐妙仪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手下,现在正在当铺卖张府的画。我亲眼看见的。”

  朱高煦心里猛地一紧。

  是他下的令。昨晚他咽不下那口气,让张辅带了二十个亲卫摸回张府,伪装成流匪干的。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留活口,不取财物,看着就像寻常的仇杀劫案。可他万万没想到,手下竟有人贪心,偷拿了张府的画去当铺换钱,还被母亲撞个正着。

  “我会查清楚的。”他稳住表情,声音尽量平稳,“娘,你信我。”

  “你走吧。”徐妙仪转身进了屋,关上门。

  朱高煦站在院子里,孩子们围过来拉他的衣角,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哥哥有点事,改天再陪你们玩。”

  他大步走出慈济院,脸色铁青。

  第80章 长生锁

  朱高煦那副嬉笑模样还在眼前晃, 徐妙仪越想越慌,索性翻出箱底两个红布包的长生锁,那是之前攒钱给朱高炽和朱高煦的孩子备的, 原想着等某一天会送给他们,如今攥在手里,只觉沉甸甸的。

  “狗蛋。”她推开窗, 朝院子里喊。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过来。

  徐妙仪蹲下身,把长生锁挂在他脖子上。狗蛋低头看了看,欢喜得不行,攥着银锁来回翻。

  “去找方进哥哥来。”

  狗蛋一溜烟跑了。徐妙仪又拿起另一把锁。方进那孩子眼巴巴地盯了这两把银锁片好几天, 她早看在眼里。

  方进不一会儿就来了,站在门口先规矩地喊了声“姨姨”。

  “来。”

  徐妙仪给他戴上。方进小心翼翼地捧着银锁, “谢谢姨姨!”

  不多时, 崔鉴来了。

  他坐在廊下,端着茶盏,忽然问:“徐娘子, 昨日来的那位公子……当真是你儿子?那位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我见他叫你娘,心里头着实吃了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妙仪道:“崔大夫,这些事不重要。”

  崔鉴沉默了一会儿,脸微微泛红:“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不在乎。徐娘子,我想和你在一起。”

  又来了。

  这话崔鉴说过不止一次了。头一回是半年前, 她没当真;第二回 是三个月前, 她明确拒绝过;这是第三回。

  “崔大夫,我跟你说过的……”

  “我知道。”崔鉴打断她,“可张桓已经不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里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张桓活着的时候,是齐东县最体面的鳏夫,对徐妙仪的心思街坊邻里都看在眼里。崔鉴从前觉得自己比不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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