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燕王先婚后战_宋居泽【完结】(37)

  茶已经凉透了。

  徐祖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她。

  “徐妙仪,”他压低了声音,眼里却藏着笑,“你胆子不小。”

  徐妙仪抬眼看他,忽然弯了唇角。

  “哥,”她说,“我想求你件事。”

  第23章 让位

  “什么事?”

  “我想和离。”

  徐辉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落地的声音。

  “……和离?”徐辉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和离?”

  “我不跟燕王过了。”

  徐辉祖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被气笑的。

  “徐妙仪, ”他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是燕王妃。”

  “嗯。”

  “这是太祖赐的婚。”

  “我知道。”

  徐辉祖直起身, 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说出这种疯话。”

  徐妙仪不急不恼,把凉透的茶放下,抬起脸冲他笑了笑:“哥, 我没疯。我就是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徐辉祖的音调都高了三分,“这是王妃, 不是街口卖馄饨的摊子, 你说不干就不干?”

  “我就是怕被连累。”徐妙仪索性直说。

  徐辉祖一愣:“连累?什么连累?”

  徐妙仪眨眨眼:“哥,你比我聪明,朝堂上的事你比我懂。陛下对藩王什么态度, 你心里没数?”

  徐辉祖的脸色变了变。

  徐妙仪继续说:“周王、代王已经被废,马上就轮到燕王了,我不想跟着一起跳火坑。”

  “住口!”徐辉祖厉声喝断她,“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徐妙仪闭嘴了,但眼睛还在看着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徐辉祖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半晌,他憋出一句:“可你是王妃。”

  “王妃能当饭吃?”

  “能。”

  “……那是你们男人能当饭吃,”徐妙仪撇嘴, “我当王妃, 就是给人当牛做马。”

  徐辉祖被她气得直转圈,转了两圈又转回来:“不行。这事想都别想。”

  徐妙仪也不恼。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但她不急。

  这次回门,她打定主意要住到徐辉祖松口为止。

  至于朱棣, 他得等到代王被押解回京候审才会启程回北平,少说还有十天半个月。

  这么长的日子,慢慢磨,她还怕说服不了这个爱护她的哥哥?

  于是她不吵不闹,安安稳稳地在徐家住了下来。

  头几天,她乖乖巧巧的,陪嫂子说话,教妹妹绣花,给爹上香,表现得比出嫁前还贤惠。

  徐辉祖松了口气,以为那天的话只是妹妹一时冲动。

  然后第五天,徐妙仪出手了。

  那天中午,徐辉祖刚下朝回来,还没迈进书房的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一阵哭声。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快步走过去,就看见徐妙仪跪在地上,抱着他娘的牌位,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娘啊,您睁开眼看看啊,您闺女要被人欺负死了啊!!”

  徐辉祖太阳穴突突直跳:“徐妙仪,你干什么?”

  徐妙仪抬起泪眼:“哥,就算和离不了,你也得让陛下知道我跟燕王不是一路的!”

  “什么意思?”

  “你帮我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让我留在京城,不回北平。”

  徐辉祖皱眉:“你是燕王妃,怎么可能不跟着他回北平?”

  “那就说我病了?病得起不来床,得留在京城养病?”

  “……”

  “徐王府这么大的家业,养我一个不算多吧?”徐妙仪眨巴着眼睛,“我就住我以前的院子,不吃你的闲饭。”

  徐辉祖额角青筋直跳:“这于礼不合!”

  “那你给我一个庄子?我自己去住?也不要你供养,这总行了吧?”

  “我们几兄弟都没分家,你一个王妃,倒想着分家?”

  “我不是想分家!”徐妙仪腾地站起来,“我就是想留在京城!我不想回北平!”

  “为什么?”

  徐妙仪眼珠子一转,扑通又跪下了,抱住徐辉祖的大腿:“哥哥!燕王是要被削的,你忍心看妹妹变成庶人?你好狠的心哪!”

  徐辉祖被她气得肝疼:“王妃和离那得陛下首肯,我帮不了你!”

  “那你让我留在京城!”

  “不行!”

  “给我庄子!”

  “不行!”

  “那我上吊!”

  “……”

  徐辉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徐妙仪噌地站起来,搬了张桌子,又搬了把椅子,拿出根绳子,一气呵成。

  她踩着椅子上了桌子,把绳子往房梁上一甩,打了个结。

  徐辉祖揉着额角:“你像什么话!快下来!”

  徐妙仪不理他,把脑袋往绳圈里钻,哭唧唧地喊:“与其以后跟着燕王变成庶人,还不如我现在自己了结!我死了干净!省得将来丢徐家的脸!”

  徐辉祖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仅没动,还抱起胳膊,歪着头看她。

  那表情,活像在看戏。

  徐妙仪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

  按戏文里演的,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冲上来抱住她的腿,哭着说“妹妹使不得”吗?

  怎么还看起热闹来了?

  她心虚地往下瞅了一眼。

  徐辉祖还是不动。

  不仅不动,还换了个姿势,翘起了二郎腿。

  徐妙仪咬咬牙。

  戏都演到这份上了,总不能自己下来吧?那多丢人?

  她心一横,把脚下的凳子一踢。

  绳子立刻勒住了脖子。

  难受。

  真难受。

  呼吸不上来,脖子像被刀割一样。

  她拼命蹬腿,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可脚下空荡荡的,离桌面还有好几寸。

  完了。

  她这回真要被自己作死了。

  她看向徐辉祖,那个没良心的,居然还在那儿坐着!

  不光坐着,还端起了茶!

  “咳咳、咳、救、命!”

  徐辉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徐妙仪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魂归西天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姐!”

  是徐妙锦的声音。

  紧接着,一群家丁婆子冲了进来,七手八脚地把她从绳子上解下来。

  徐妙仪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得惊天动地。

  徐妙锦蹲在她旁边,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扭头埋怨徐辉祖:“大哥,你也真是的,就看着她上吊?”

  徐辉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她那绳子是我书房里捆旧书的,一扯就断。我就是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把自己作明白。”

  徐妙仪咳得眼泪汪汪,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合着她刚才差点把自己勒死,就是为了给这个没良心的哥哥演一场猴戏?

  徐妙锦噗嗤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下次要上吊,记得换根结实点的。不然白演了。”

  徐妙仪:“……”

  她想骂人。

  但她嗓子疼,骂不出来。

  徐妙仪被徐妙锦从绳子上救下来之后,捂着脖子咳了好半天,眼泪都咳出来了。

  不是因为难受,当然也难受,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徐妙锦蹲在她面前,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傻子。

  徐妙仪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愧疚。

  妙锦这丫头,还真是心善。

  徐妙仪靠在软榻上,看着妹妹忙前忙后地给自己端茶倒水、吩咐婆子煮安神汤,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她摸了摸脖子上那道勒痕,心里又软又愧。

  这么好的妹妹,她怎么能让朱棣凶她呢?

  不对。

  徐妙仪很快反应过来,是朱棣自己凶妙锦的,她不过是让他“随便凶凶”,是朱棣自作主张要那么凶妙锦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朱棣这人眼神不行,脑子也不行,连凶的分寸都把握不好!

  就是朱棣的错!

  对,就是这样。

  徐妙仪在心里理直气壮地把锅扣在了朱棣头上,扣完了还觉得挺有道理,她让他凶,那是给他面子;他凶过头了,那是他蠢。两码事。

  至于她自己有没有责任?

  当然没有。

  她徐妙仪什么时候有过责任?

  照顾徐妙仪换完衣服,徐妙锦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在她对面,一脸认真地问:“姐,你为什么要上吊?”

  徐妙仪端着水杯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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