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野狼谷地形复杂,两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小路。我们埋伏了两天,第三天晚上,目标出现了。一共五个人,背着大包,走得很快。”
“我们按照计划抓捕,但那五个人很狡猾,一发现不对劲就往林子里钻。我们追进去,交火了。”
林晚星的心提了起来。
“有人受伤吗?”她问。
“有两个战士轻伤,不严重。”顾建锋说,“但那五个人......不是蝮蛇。”
“不是?”
“是幌子。”顾建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抓住了一个,审问后才知道,他们是蝮蛇雇的,故意在边境活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蝮蛇,可能早就潜入回来了。”
林晚星明白了:“所以韩老让你回来?”
“嗯。”顾建锋点头,“蝮蛇这一手声东击西,玩得很高明。他知道我在追查他,就故意弄出动静,把我引开。然后他潜回来,对你下手,这是最直接的报复。”
他说着,手臂收紧,把林晚星搂得更紧。
“还好,你没事。”
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后怕。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皱眉的男人,在得知她可能遇险时,怕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不会有事的。”她说,“我会保护自己,也会等着你回来。”
顾建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吻很轻,很珍惜。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林晚星确实累了。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现在有顾建锋在身边,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顾建锋却没睡。
他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脚步声,是战士们在换岗。一切都很正常,但他不敢放松警惕。
蝮蛇既然敢来,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林晚星,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轻轻起身,下炕,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
院子里的老槐树静静立着,树影婆娑。暗处,战士们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沉默的守护神。
顾建锋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回到炕上,重新把林晚星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也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得极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他在等。
等蝮蛇来,甚至怕蝮蛇不来。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蝮蛇,更期待着亲手替他爸报仇。
顾建锋紧闭的眸子里,满是冰冷恨意。
蝮蛇,如果你敢来,我会让你有来无回。
第81章
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晨光熹微,林场又迎来一个寻常的秋日。
鸡鸣三遍,炊烟渐起。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打开,女人们端着痰盂出来倒夜香,男人们扛着农具准备下地。土路上脚步声、说话声、咳嗽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生活气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林晚星家的院门也开了。
她穿着件蓝布衫,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件要洗的衣裳。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建锋站在灶房门口,正用毛巾擦脸。
晨光里,他穿着军绿色的背心,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脸上水珠未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目光与林晚星相遇,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按计划行事。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拎着篮子走出院门。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诱饵。
这是昨天夜里顾建锋和她商定的计划。
蝮蛇既然已经盯上她,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她照常生活,该去工坊去工坊,该回家回家,只是周围布满了眼睛。
“晚星,这么早去洗衣啊?”隔壁王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招呼道。
“嗯,趁早上水干净。”林晚星笑着应道,脚步不停。
从她家到河边洗衣的石板路,要穿过半个林场。这条路她走过千百遍,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不一样,每一步她都走得格外清醒。
她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看着。
不是蝮蛇的眼睛,蝮蛇还没那么大胆子在大白天出现。
是顾建锋安排的战士,他们藏在柴火垛后、树丛里、房顶上,像一张无形的网,静静等待猎物。
河边已经有不少人了。
女人们蹲在青石板上,挽着袖子,露出手臂,用力捶打着衣物。“砰砰”的捶衣声此起彼伏,混着哗哗的水流声和女人们的说笑声,热闹得很。
“晚星来了!”李寡妇正在洗床单,看见她腾出一只手招呼,“这儿有地方。”
林晚星走过去,在她旁边的青石板上蹲下。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小鱼游动的影子。九月的河水已经有些凉了,手伸进去,激得人一哆嗦。
她把篮子里衣服拿出来,先浸湿,然后抹上土黄色的碱皂,味道冲,但去污力强。抹匀了,放在青石板上,拿起棒槌开始捶。
“砰砰砰——”
棒槌是枣木做的,用得久了,手柄光滑油亮。捶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肥皂沫子顺着水流漂走。
“听说你家建锋回来了?”旁边一个嫂子问。
“嗯,昨晚回来的。”林晚星答道,手下不停。
“任务完成了?”
“还没,有点别的事。”林晚星含糊过去。
女人们互相看看,都没再追问。林场的人都知道规矩,部队上的事,不该问的不问。
李寡妇凑近些,压低声音:“晚星,你没事吧?前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没事。”林晚星冲她笑笑,“有建锋在呢。”
这话说得自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出汗了。
不是怕,是紧张。
就像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已经敲响,就等主角登场了。
洗了约莫半个时辰,衣服都捶打干净了。林晚星把衣服拧干,一件件叠好放回篮子里,跟女人们道别,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林场上。路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哗响,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跳,啄食着什么。远处田里,早稻已经收割完了,留下整齐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那么寻常。
但林晚星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回到院子时,顾建锋正在劈柴。
他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军裤,汗珠顺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斧头挥起,落下,“咔嚓”一声,粗大的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斧都劈在节眼上,省力又高效。
林晚星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他身上,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充满了力量感。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贴在额头上,更添了几分野性。
这是她的男人。
在战场上能追凶,在家里能劈柴。顶天立地,却又温柔细致。
顾建锋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洗完了?”
“嗯。”林晚星走进院子,把篮子放在晾衣绳下,“你歇会儿吧,柴够用了。”
“没事,活动活动。”顾建锋说着,又抡起斧头。
林晚星不再劝,开始晾衣服。她把衣服一件件抖开,搭在晾衣绳上,用木夹子夹好。秋日的阳光很好,晒一天就能干透。
两人各干各的,没有说话,但气氛很和谐。
劈完柴,顾建锋去井边打水冲凉。井是手压的,压杆已经磨得光滑。他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哗哗流出来,接了一盆,从头浇下。
“嘶——”饶是他身体好,也被冰得倒抽一口凉气。
林晚星看着笑:“活该,谁让你大早上冲凉水。”
顾建锋抹了把脸,也笑:“痛快。”
他擦干身子,套上背心,走到林晚星身边,帮她晾最后几件衣服。两人的手指偶尔碰到,温热的触感让林晚星心里一颤。
“害怕吗?”顾建锋忽然低声问。
林晚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摇头:“不怕。”
“真不怕?”
“真不怕。”林晚星抬头看他,“有你呢。”
顾建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很短暂的一个触碰,却传递了千言万语。
晾完衣服,该做早饭了。
林晚星去灶房,顾建锋跟进来烧火。灶膛里的火燃起来,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两人的脸。林晚星往锅里舀水,准备煮面条。顾建锋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添柴,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