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蜜袋鼯被封建大爹养了_幸羽羽【完结+番外】(41)

  “你千万不要死啊,求求你了。”

  “江闻折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林桑渔牵着江闻折的手,胡乱地为自己擦眼泪,带着薄茧的手,触碰上脸颊有些粗粝的痛感,是连着心的痛,可是江闻折的手还是热的,寒气入体的她像扑火的飞蛾,无限贪恋这份温暖。

  林桑渔一个人又哭了好久好久,夕阳将她的眼泪晒得滚烫,一颗一颗砸进江闻折的手心。

  或许是林桑渔哭得太大声,也或许是林桑渔的眼泪真的超大颗,江闻折的拇指突然动了一下,大拇指很轻地划过林桑渔绯红的眼尾。

  林桑渔从江闻折的掌心中抬起头来,就看见江闻折扯着苍白的唇,虚弱笑着,看着她。

  他故作轻松地说:“哭什么,鼻涕泡泡都出来了。”

  林桑渔本来觉得自己的眼泪刚刚已经流干了,结果听见江闻折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又大哭起来。

  “不会死的,别哭坟了。”

  江闻折抬手无声地拭去林桑渔的泪水。

  可林桑渔还是哭,眼泪决堤,彻底淹没了江闻折的大掌。

  胸腔不知道被什么情绪所拉扯占据着,痛苦得仿佛要将灵魂撕裂,江闻折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车祸真的伤到了内脏,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痛,好像真的要死了。

  这不是自己所策划好的,所期待的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全身的神经都在颤栗,张开嘴唇,又闭上,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才发出声音,他咬着牙说:“死了会让你给我陪葬的。”

  “好…好好,你死了你一定要把我拉着啊。”林桑渔想都没想,哽咽着脱口而出。

  怕江闻折不信似的,她又重复一遍:“我会陪你死的。”

  江闻折目光灼灼,视线变得沉甸甸的,像一座高耸的大山压在林桑渔的身上。

  血液倒灌,江闻折回:“好,那一起死,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心脏的钝痛感越来越强烈,无边无尽的酸涩感也开始涌上心头。

  算了,林桑渔这么年轻。

  这么吵吵闹闹的人,还是不要跟他一起去地府了,人间更适合她一点。

  江闻折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接不住林桑渔那大颗大颗的眼泪了,他感觉自己处在窒息的边缘。

  那透明的咸水,怎么会那么重,压得人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江闻折慌慌张张地抽回手,重新躺了回去,破天荒地把被子拉得很高,几乎要掩盖了全脸,他闷在被子里说:“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休息会儿。”

  林桑渔抽抽搭搭地强迫自己停止哭泣,也确实觉得自己好吵,不应该再打扰江闻折休息了,于是她点点头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我哪也不去。”

  林桑渔站起身,转身出门时,眼神不舍地又在江闻折的身上流连了一遍。

  倏地,她看见纯白的枕头上,突然湿了一块,布料被洇得透明。

  林桑渔有片刻的失神,她想,在晴朗的一天,在干燥温暖的病房里,刚刚下了一阵冷雨。

  冷雨腐蚀了江闻折的骨头,霉烂了他的心脏。

  “吱呀——”

  林桑渔很轻地关上病房门,整个人彻底脱力,顺着病房门缓缓滑落,林桑渔将自己蜷缩起来,双手抱着小腿,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

  身体依旧处在极度的悲伤与恐惧之中,还未缓过神来,她在抖,她知道。

  曾经的她是小偷,活在黑暗之下,阴暗地窥视活在光明之下,受人追捧的江闻折。

  如果要让她用一个词来形容江闻折,林桑渔会毫不犹豫地用太阳这个词来形容。

  她比任何都清楚,江闻折的冰冷之下,是一颗滚烫的心。

  或许,连江闻折自己都忘记了。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去年寒冷萧瑟的冬。

  而是阳光明媚,万物都明亮的夏。

  十年前,林桑渔是一只活在印尼东部森林中的一只蜜袋鼯,她惬意地睡在高大老树的空心树洞里。

  可睡着睡着,一颗硕大的石子突然从地面飞起,很疼地砸在了她的身上,林桑渔猛地惊醒,无助地用薄薄的翼膜紧紧地裹着自己身体。

  可石子越来越大,打在身上也越来越疼。

  林桑渔知道,下面是人类。

  “那只蜜袋鼯怎么还不出来?”

  “你怕是把人家砸死了,我爬上去看看。”

  紧接着,巨大的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盖了下来,一只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剧烈地反抗了起来,用自己的牙去咬那人的手,可他的手套太厚了,她即便是把牙齿咬断,那人也不会受伤分毫。

  “嚯,好货,居然还是白色的。”那人惊道。

  林桑渔无助地又蹬了蹬腿,大声乱叫起来,她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在等待死亡。

  “把她放了。”一声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

  “放了干嘛,闻折这不好看吗?”

  “我说,放了。”江闻折的声音更沉,像淬了寒冰。

  那两人被江闻折黑得能滴墨的表情唬到,同时又忌惮江闻折的势力,心中虽百般不痛快,最后还是放了林桑渔。

  林桑渔逃过一劫,立马快速重新爬上树,回到自己的树洞里。

  但她还是处在后怕之中,仍旧紧紧裹着自己的身体,连动都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桑渔又感受到自己被一团阴影盖住。

  她怕得要死,紧紧闭上眼,可意料之中的手没有来钳住她的脖子,反而是几颗圆圆的东西滚进了树洞。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张俊美得惊人的脸。

  明明才刚刚二十出头,男人的五官却出奇得成熟而锐利,鼻吸间的温湿气流如有实质一般在狭窄的树洞里打转。

  江闻折的脸刚刚好完全覆住树洞,同时遮蔽住阳光。

  所以,当林桑渔睁开眼,目光所及,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以及那双明亮的眸子。

  滞缓的时间中,林桑渔呆滞地看着他。

  嗓音里带笑的声音响起,男人说:“你是什么动物啊?吃松果吗?我给你捡了几个。”

  说完后,男人的脸就在刹那间消失,连虚幻的影都没留下一分。

  阳光又照了进来。

  良久,林桑渔沐浴在光辉下,盯着空旷的树洞,在心里回答他说:

  “我是蜜袋鼯,我不吃松果,那是松鼠吃的。”

  人类好笨。

  再后来,林桑渔悄悄跟着那个很笨的人类,从印尼来到了遥远的中国京城。

  总计,5230公里。

  期间她稍微跟错了一段路,所以她在人类世界打转了五年,一直在找他。

  后来的后来,她历经万险,吃了很多很多的苦,终于再次看见他了。

  林桑渔看见男人身上浅蓝色的T恤变成了严肃刻板的白衬衫,显得整个人更加寡言内敛,也更加成熟稳重。

  但是,不管怎么变,江闻折就是江闻折。

  为了每天可以见到那个男人,林桑渔在江闻折家门口的国槐树上,一趴就是五年。

  从她的十九岁趴到二十四岁,

  从他的二十七岁趴到三十二岁。

  我找了你五年,又在黑暗中窥视了你五年。

  这就是你之于我的全部青春。

  或许是思念太过膨胀,将理智挤压,林桑渔不再满足于树上,只能在早上和晚上看他的两分钟。

  她胆大包天,她肆意妄为,她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小偷,阴暗地藏在了江闻折的卧室里,去窃取,去偷,那多一点点的温暖。

  爱到极致就会产生卑微。

  关系近一点时,林桑渔就想着后退了。

  她无比清楚她和江闻折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对于江闻折而言到底是否能是陪伴一生的爱人。

  爱太满,她怕江闻折接不住,留自己粉身碎骨。

  况且,林桑渔觉得自己太卑劣,太弱小,什么都不会,就像下水道阴暗的老鼠,还试图精神控制江闻折,让他对自己产生了病理性依恋。

  如此种种,罄竹难书。

  江闻折是闪闪发光的太阳,林桑渔趋光,又怕被灼烧。

  她每次低劣地撒娇、无理取闹,好像都是一次次的试探,在确定江闻折会不会哄着自己,会不会每一次都低头去包容自己。

  她知道,她病得不轻。

  她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不敢相信被爱,于是刻意地逃避爱,制造冲突与冷暴力,等待江闻折慌张、着急,等着他来哄自己,用他的在意,来证明自己是被爱的。

  林桑渔怕自己再一次被抛弃,她无力承受任何一次分别,她在任何亲密关系中都必须牢牢握住那十分的确定。

  畸形又割裂,所以林桑渔越来越痛恨自己。

  她没办法直视爱,恐惧爱,又渴望爱。

  可如今,当她看见江闻折躺在病床上,她更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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