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_深思熟绿了芭蕉【完结】(89)

  太后提了章婕妤的名字,望皇帝允她前来侍疾。

  这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没有回音。

  眼瞅着金猊香冷,太后浊眼朦胧。

  想她万人之上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无一人可驱使。

  要不了两年,太后便崩于慈宁宫,那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之后应该算是新篇章了吧,

  后面章节也不是很多啦,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就能完结。我觉得更文速度算快的了,每周字数超了好几万呢。

  后半部分即将是我的那碟醋!前面都是饺子。

  第76章 何韫疏 日后若给孩

  裴昱容这一躺, 便躺了些时日。

  那三刀捅得狠,有两刀险些伤及内腑。甚至有时还会起些高热,吓得太医署令本想亲自守在含元宫。

  谁知裴昱容拒绝了, 硬是说身边有人看顾。于是柳韫还是那日夜换药, 每日三回脉案的人。

  年轻人的底子确实好。半月过后,已能靠坐着与人谈话。二十日上下,便试着下地走动,虽走不了几步就得坐下歇息,但终究是能动了。

  满一个月时,伤口已然结痂脱落, 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太医说,只要不大动干戈, 不扯动旧伤,便无大碍了。

  那“不大动干戈”四个字, 他说的时候, 目光不知怎的往柳韫那边飘了一下。

  柳韫只当没看见。

  夜里熄了灯,帐幔间只剩昏黄的烛影。

  白日里的装聋作瞎并没有换来夜里的清净。

  柳韫被他揽在身下,呼吸渐渐乱了。他伤刚好, 动作比往日收敛些,却仍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下次别乱跑了。”他俯在她耳边, 气息灼热, “每次一跑,朕又好长时间动不了你。”

  她哪次起这些心思不都害得他大伤一回,再歇个好久?

  虽然上次有一定他的人为干涉, 但到底也是怕她再跑了。

  柳韫不答话,只将手攥成拳,手臂挡在眼前, 脸偏向一侧,咬着牙不肯出声。

  他伸手,将她的手拉开,低头去寻她的唇。

  “喊出来。”他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近乎哄劝的意味,吻落在她唇角,“……韫儿,喊出来。”

  她仍是咬着牙,不肯出声。

  他也不急,只维持着他的频率,偶尔耍点小花招。似在等着什么。

  帐幔间气息渐重。他额角渗出薄汗,呼吸愈发粗重。

  忽然,他身影一顿,低下头来,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有些惊喜,看向她,声音哑得厉害:“韫儿……今日怎的……”

  那话没说完,尾音却带着几分喟叹。

  柳韫脸上烧得厉害,只当听不见。

  她这般情动,却让他忽然停了一瞬,声音低下去,自虐一般地问道:“你跟他……也这样过?”

  她只发出低低啜泣一般的声音。

  她不应,裴昱容便一下一下地想让她应答,似要将那沉默碾碎。

  “嗯?说啊?怎么不说?”每一句话都咬得更加用力。

  柳韫受不住,终于哑着嗓子挤出声音:“陛下要弄便弄……哪来……那么多话……”

  裴昱容哂笑。柳韫那话,他竟驳不得。

  他问的那些,她若答了,他不定更恼;她不答,他也没法逼她开口。

  到头来,也只能在这件事上,将她牢牢锁在身下,听她压抑的喘息与破碎的呜咽。

  后半夜,帐幔间终于静下来。

  叫了水、换了褥,甫一重新入榻,裴昱容便揽她入怀。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声音低低的,依旧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你说你,说些让朕听着舒心的话罢。自己也能少遭些罪。”

  柳韫早已被折腾得睁不开眼,侧躺着,闭着眼睛,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话:“说什么?陛下想听什么?不都已经得了么……”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梦呓,又像是敷衍。

  裴昱容轻笑:“朕得了什么?”

  柳韫没睁眼,也没说话。

  他又笑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陆铮今年二十有九了罢?”

  “二十九。”他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再过些许年份便及而立。边关苦寒,风餐露宿的,那身子骨,如何能像朕——”他手臂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低声道,“让你这般受用?”

  他将尾音拖得绵长。

  柳韫没睁眼,心里却莫名觉得荒诞。

  一个帝王,坐拥天下,竟拿这等事与人比。

  偏揪着这些她根本不愿去想的事,一遍遍自讨没趣。

  裴昱容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困了。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手臂紧了紧,闭上眼睛。

  帐幔间只剩下两道交错着渐渐平缓的呼吸。

  ??

  这日裴昱容回来时,比往日都要晚些。

  柳韫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日了。自太后寿宴那夜后,前朝便没消停过。

  她虽身处深宫,外头的风声却也零零碎碎飘进来些——郑家父子下狱后,三司会审牵扯出一串名单,有罢官的,有流放的,有抄家的。

  每日早朝散得都比往常迟,据说政事堂的灯火,常常亮到后半夜。

  外头传来脚步声。柳韫起身,刚迎到殿门,裴昱容便跨了进来,一身朝会的装束还未换下,周身还带着殿宇间的肃穆气息。

  柳韫正要行礼,他已走到她跟前,微微张开双臂。

  她会意,上前替他解大带、卸佩绶。高公公本要跟进来伺候,见这情形,习以为常地悄悄退后两步,守在了殿门外。

  柳韫垂着眼,手指灵活地解开一道道系扣。那身厚重的衮服一件件褪下,她接过,搭在臂弯,转身递给跟进来的小内侍。又取过架上的常服,替他穿上,系好衣带。

  裴昱容由着她伺候。

  待穿戴整齐,他越过她,径直走向御案。

  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疏,是散朝后送来的。他在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叠奏疏上,似在想着什么。

  柳韫跟过去,立在案侧,等着吩咐。

  片刻,裴昱容开口:“研磨。”

  柳韫应了声“是”,取过松烟墨,在端砚上缓缓研磨。墨香渐渐散开,细润的墨汁在砚心聚成一汪。

  她研好墨,退后半步,垂手等着。

  裴昱容却取出一张纸,铺在案上。然后,拿起那支蘸饱了墨的笔,递向她。

  柳韫愣住。

  “拿着。”

  她下意识接过笔,目光落在那张白纸上,又看向他,满眼疑惑。

  裴昱容道:“写。你的名字。”

  不等柳韫继续疑惑,他又道:“姓何,其余的,你自己取。”

  柳韫看着那张纸,又看看他,还是不解:“奴婢有名,为何要取?”

  裴昱容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给你个位分,总不能还是白身。”

  “前朝那些事,你大约也听说了些。郑家倒了,太后的人去了大半,往后这宫里,该清的清,该立的立。”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妃嫔有妃嫔的出身。她一个市井医女,无父无母,无籍无贯,若想正经受封,便得有个能写入玉牒的身份。

  “何”姓——她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姓,也不知那背后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柳韫”,至少,不再是那个写在范阳籍上的柳韫。

  她竟罕见的没有再问。他要给,她便接着。

  她走到案前,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她垂着眼,想了片刻。

  笔落下去。

  何韫疏。

  三个字,落在素白的纸上。墨迹微微洇开,笔锋清瘦而疏淡。

  裴昱容的目光落在纸上,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疏’?”他念了一遍。

  她留“韫”字,他大约猜得到,那是她本名,是念旧。

  可“疏”呢?

  他原以为她会取个“柔”“婉”“淑”之类的字,温和柔顺,合她平日那副模样。谁知她偏取了个“疏”——疏离的疏,疏远的疏。

  这是要与谁疏远?与他么?

  他当下有些不满地问:“这是何意?”

  柳韫放下笔,声音平静:“韫者,藏也。藏了太久,便想疏阔些。‘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人若过于温顺,反倒失了本真。疏者,不密也。与人留三分余地,与己留三分疏朗。奴婢想做个这样的人。”

  裴昱容听着,眉头虽还蹙着,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何韫疏……”他又念了一遍,这回语气缓了许多,“倒也好听。”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的味道。觉得她起名字也这般好听,日后若给孩儿取名,想必也不会差。

  裴昱容让高公公进来,对他吩咐道:“拿去办。何家女,何韫疏,记入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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