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的神情僵硬了一下，很快，他又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来：“主人，还有什么？”
叶妩定定地看着他：“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山间的云雾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青玄浑身紧绷着。
他明明将自己的心思已经藏得那样深，主人……主人她还是看出来了吗……
青玄的嘴唇颤抖着：“主人，我只是不想平生枝节。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处理萧衡的事情，我只想……”
“萧衡的事情重要，你的事情，同样重要。”叶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青玄，在我面前，你不必有任何隐藏。”
青玄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轻声说道：“我以为，主人你最喜欢的是萧衡。”
叶妩原本是要逼青玄坦诚的，可他突然这般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她顿时手忙脚乱地替他擦眼泪：“怎么会？”
青玄更委屈了：“我以为，那三年后，主人就对我厌烦了。”
青玄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叶妩一时心疼不已：“绝无此事！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始终独一无二。”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慌忙补充了一句：“大家在我心中的地位，都独一无二。”
回应她的，是几声冷哼。
叶妩：“……”
这日子没法过了。
青玄水波潋滟的眸中，却已经重新泛起了笑意，他抓住叶妩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只要知道主人心中还有我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我也已经心满意足。只要主人心里有我，让我说什么都可以。”
手心处。
扑通扑通，是青玄的心跳的声音。
叶妩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这青玄，聊正事呢！
突然干什么呢！
叶妩轻咳了一声：“那你现在就说吧。”
青玄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当年的事情，应该和渡云谷有关。”
“细说。”叶妩已经看过了青玄的心理活动，但仍是询问着。
青玄思索了一番，说道：“非是我自夸。以我当初的炼丹天赋，再加上整个青家的全力托举，想要胜过我，并不容易。当初挑战我那人，不过是一介散修，名声不显却口气甚大。以我的身份，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挑战的。当时，我的大伯，也就是现在的青家家主青垒，他主动接过了此事，还找了青家其他几名炼丹师应战。”
“然而，那几名炼丹师纷纷落败。那散修的口气，越发狂妄了起来。”
“我父母冲动之下，就替我接下了赌约。”
“当年，我看不出其中的关节来。可后来，当日的情况日日夜夜在我脑海中重演。我倒是发现了一些细节。其一，青垒先是安排了前面几场赌约，导致那散修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赌约当日，也是他不断用言语激我父母，才推进了赌约的成立。”
青玄此刻说起这些，神情竟然异常冷静，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其二，我经脉被废，父母又被害身亡之后。那散修得意忘形之下，泄露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他的真实身份，乃是青垒在外面一夜风流留下的子嗣。第二件事情，那一日，他根本未能赢我。最后拿出来比试的丹药，并非他所炼制，而是有人用偷天换日之法，帮他换了丹药。”
青玄停顿了一下：“那个在背后帮他的人，同样是一个炼丹师。甚至于，十年之前，他的炼丹术应在我之上。玄天灵域中，炼丹术更胜我一筹的……怕是只有宗门弟子。”
“再结合这些年，青家无限靠拢渡云谷的行为。那幕后之人，呼之欲出。”
青玄平静地给出了结论：“是渡云谷。”
他也是到了青城之后，才彻底确定了这件事情。
不管是青垒，还是那个私生子，都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背后执棋的，是渡云谷的人。
他们废了他，扶持了青垒，从而操控了整个青家。
这才是……完整的真相。
第280章 她很在意
“主人。”青玄看向叶妩：“我知道主人目光如炬，幕后是渡云谷的事情，主人定是也已经看了出来。只是……”
叶妩笑了：“觉得对上渡云谷的话，我们会吃亏？”
青玄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之前不敢说渡云谷，就是怕事情闹得太大。
而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能力对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就这样放过幕后之人的话，青玄，你可甘心？”叶妩定定地看着他。
被人如此耍弄，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幕后人的真实面目。
青玄他，当真无所谓吗？
青玄的神情僵硬了一下，良久，他轻声说道：“主人，正事重要。”
他不甘，他愤怒。
但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忍耐。
这一点，他早早就看清了。
叶妩看着青玄这隐忍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心疼。
青玄这人，总担心给别人添麻烦，然后，就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藏在心底。
“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地那么艰难。”叶妩神情平静：“青家……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凡人世家。参与青家事情的人，在渡云谷内部的身份，绝不会太高。”
那些真正有望大道的人，哪里会有时间图谋一个修仙世家。
那所谓的幕后之人，恐怕在渡云谷内部，也只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虽是如此。”青玄轻声说道：“但那人毕竟是渡云谷的人，为了宗门颜面，渡云谷也不会将那人交出来的。”
叶妩笑了笑，眸底却闪过了一丝冷厉：“这人，渡云谷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只想着，不给我添麻烦，不给宗门添麻烦。但你仔细想想，渡云谷中人如此行事，那就是有违正道，这么好的借机发挥的机会……三宗联盟如何会放过？”
青玄愣了一下。
叶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青家的事情，可不是麻烦事情。对于三宗联盟来说，这是渡云谷送上门来的把柄。自身力量足够的时候，一路碾压就可以。自身力量不够的时候，借力打力也未必不是一个办法。”
“青玄，此处的消息，我会传到宗门去。想来不久后，青家就要彻底热闹了起来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十年前所受的耻辱，你想不想讨回来？”
叶妩凝视着青玄。
青玄被她这般看着，心中的情绪激荡狂涌着，良久，他露出一个傲然的神情：“当年，我不如那幕后的炼丹师。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若有再见之日，我必胜之！”
十年前，他们打赌是炼制一种四品丹药。
炼制出来的成果，那人也只是险胜了他一筹。
幕后那人的水平，绝不会高他太多。
这十年。
他每时每刻都在进步。
可那人呢？
那种只会躲在暗中的老鼠，他永远不配走上真正的丹道。
“好，我只要你这一句话就足够。”叶妩笑了笑，眸光骤然凌厉了起来：“所有人听好，接下来，要多高调，就多高调！青玄的场子，这一次，必须给他找回来！”
“上上上！找回场子！”小狐嗷嗷叫了起来。
“主人，是直接打架吗？”火冥已经握枪在手。
叶妩：“……那倒先不用那么着急。”
“好叭。”火冥遗憾退场。
“主人，那是不是可以暗杀。”墨夜挥了挥匕首：“我保证让那青垒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叶妩：“……你们能不能少点暴力思维！要斯文，我们要斯文啊。”
“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嘛。大家都冷静一点。”萧衡说道。
几人说着，已经到了山巅。
越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青家本家所在并非富丽堂皇的宫殿群，而是一片和山势完美融合，错落有致的庞大建筑群落。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透着一股修仙世家特有的古朴和森严。
因为是炼丹世家，空气中时时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丹药融合的特殊药香。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前方一处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伫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这便是青英提起过的测灵碑。
现在。
测灵碑前，很多人正在排队。
有老有少，有青州人，也有千里迢迢赶来的散修。
广场上，一群青家弟子穿着青色服饰，正在维持着秩序。他们的服饰看起来类似，但细看之下，细节却有诸多差别。袖口、衣领袖边纹路的繁复程度，也各有不同。
叶妩的视线却不在测灵碑上，也不在那些青家弟子身上。
她越过人群，看到了广场上那个巨大的擂台。
顺着叶妩的目光，青玄的神情凝滞了一瞬间。
他很快就恢复了淡然：“主人，我和那人，就是在这擂台上，进行的炼丹比试。”
他就是在这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