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昵期_听鹿【完结】(39)

  她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害怕了。

  陈宵比他先一天出来,他阴沉着脸走了过来,目光将宋琢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狠戾地骂道:“这崽子,手段真够狠的。”

  整整三天,接连的审问,宋琢的状态不太好。

  陈宵和他去取被扣留的私人物品,宋琢扣住金色的柄,用力到指节泛白,疲惫的身躯,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

  宋琢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陈宵与他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知道对方是谁,没有拒绝,而是点了免提。

  “宋琢,你的命可真好。”

  比起陈宵的满脸晦气,宋琢眉眼间浮现疲惫,喉咙干涩,开口时依然平静:“是么。”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他的命好。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六年!就连你入狱六年!老师在为你铺路,陈宵在公司给你留了位置,这到底凭什么!”

  连着两夜的雨,宋琢的腿一直在疼,他阖上眼皮,嗓音淡漠到了极点:“师兄,我给过你机会的。”

  韩老师资助的学生,几乎都是贫苦的孩子。

  宋琢还记得第一次在韩老师见到师兄时,对方热情友好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宋琢的性子其实很孤僻,也很少会和别人多来往。

  但那个夜晚,年轻的他们坐在院子里,轻狂自信地说着理想。

  宋琢确实是个不少见的人才,他和陈宵决定创业,韩老师倾尽一切帮助,那时候,师兄也想加入,只是宋琢觉得,师兄并不适合这一块领域。

  但出于情谊,他还是给了机会。

  再后来,是他因意外入狱。

  他离开的这六年,师兄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处于违法边缘。

  宋琢回来后,花了半年的时间在公司立足,师兄表面笑着,心底怨毒的不甘却早已藏不住。

  他猜到师兄会做什么,意外的车祸便是对方的手笔。

  宋琢装失忆,一方面是因为蓁蓁,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将背后留给师兄。

  不出所料,对方没有按耐住,这一次的栽赃嫁祸他压上了一切,但很可惜,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比不过宋琢。

  “师兄,你这些年,有去看过老师吗?”

  电话那头涌入忽远忽近的鸣笛声,宋琢最终也没能等来他的回答。

  陈宵这人惯来风流,被监禁了两天,虽不显狼狈,却也格外晦气,他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咬着牙,生生克制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一个人,竟能被利益扭曲成这般模样。

  两人走出检察院,阳光刺眼,地面却泛着湿漉漉的水光,雨才停了没多久,空气中还弥漫着潮冷。

  宋琢的腿如同重新断裂,密密麻麻的痛钻入骨子里,只能靠着紧握的手杖才能撑住身体。

  “我要去公司,你是先和我过去,还是?”

  “蓁蓁还在家等我。”

  他答应过她,下雨天会陪在她身边的。

  可他食言了.....

  想到这里,宋琢的心愈发不安。

  ....

  窗帘紧闭的房间里,应蓁宜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腿边散落着数不尽的千纸鹤,可她没有停下,像是肌肉记忆般,麻木地折了一只又一只。

  门扉被人从外头小心翼翼地推开,光线落拓在女孩儿苍白的脸色,她迟钝地抬起眼,下一秒,如同应激般,双手抱着腿,警惕不安地看着走进来的身影。

  宋琢的一颗心像是溺死,他喉间涌上酸意,双腿似是被钉在原地,轻声地喊她:“蓁蓁?”

  应蓁宜仿佛没有记起来他是谁,唇线抿直,一声不吭的,如同满身防备的刺猬。

  宋琢被她的目光,刺到全身都在痛。

  他缓缓上前,将手杖放倒在一旁,单膝跪地,声线克制着颤意:“蓁蓁,我回来了。”

  她乌黑的眼里毫无光泽,怔怔盈满了茫然。

  应蓁宜的脑海中有零零碎碎的画面,似乎记忆里,有人裹挟着冷冽的风雪,温笑着说,蓁蓁,我回来了。

  而模糊世界里的她,总是开心地扑到那人的怀里,在喊他,喊他....

  喊他什么?

  她记不起来了。

  宋琢呼吸微轻,他漆黑的瞳底是无法言说的心疼与愧疚,轻颤地抬起手,抚住她的脸颊。

  应蓁宜干涩的唇瓣翕动,她视线空洞,没有应他的话,只是讷讷地说:“我的仓鼠不见了。”

  宋琢喉咙一滞,只见她蜷缩着,濡湿的眼睫敛着一小片阴影,手里紧紧攥着什么。

  似是意识到什么,宋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想要将东西拿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有任何的反抗,指尖一松,乖乖地任由他拿走。

  是还没有折完的千纸鹤。

  宋琢仿佛被抑住了呼吸,五脏六腑都弥漫着无法言说的痛。

  “我折了很多的千纸鹤,仓鼠会回来吗?”

  她没有看他,低落的,难过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宋琢的手轻轻颤抖,他嗓音沙哑:“已经找回来了。”

  “它生病了。”宋琢竭力克制着情绪,温柔地告诉她:“丁晓带去医院了,等它好了,我们就接它回家,好不好?”

  空气静默,依稀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应蓁宜没有回应,望向他的眼里,却有怯怯的委屈,“那你呢?”

  宋琢的心脏仿佛被人掐住,艰涩的情绪让他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她没有掉眼泪,只是茫然地,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没有回家?”

  “对不起。”

  宋琢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声线轻颤地道歉:“是我回来晚了。”

  应蓁宜的脑袋很疼,强撑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唇瓣翕动的,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砸到了她的颈窝里....

  ....

  她烧了两天,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噩梦,无意识地流着眼泪,喉间溢出难以抑制的哭腔。

  宋琢不眠不休地守着她,接连几日没好好休息,仿佛自虐地将自己处于极端疲惫的阶段。

  静谧的夜里,浴室里水花不断。

  玻璃窗上的水痕迤逦出幽长的痕迹,如同他被剜伤的心脏,仿佛淋漓的鲜血往下坠去。

  入狱六年,他寡言少语,孤僻到像个另类。

  可每到深夜,他都会想到蓁蓁。

  狱长是个很好的人,出狱那天,他拍着男人的肩膀,由衷地说:“看,是个好天气,你的未来,也会晴朗的。”

  宋琢向他鞠躬道谢,转身,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陈宵。

  男人单手插着兜,不冷不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掐灭烟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宋琢有些不适应这般炙热的阳光,他眯着眼,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距离老师的墓园很近。

  陈宵什么都没说,带他过去,却没有一同去看望老师。

  该赎罪的人,是他宋琢。

  墓地一片静谧,他站在老师的墓碑前,望着照片上慈祥的老人,深深地鞠躬。

  压抑愧疚的情绪,在看见程敏瑜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喊了程老师,可满头白发的老人仿佛不认识他,呆呆地望着前方,坐着轮椅与他擦肩而过。

  宋琢僵在原地许久,他沉默地跟了过去,听着程敏瑜和丈夫的喃喃自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程老师....生病了。

  他不知道站在旁边看了多久,程敏瑜终于注意到了他,老太太茫然地问:“你是谁啊。”

  宋琢的心里有无尽的酸涩,他走上前,单膝跪在老人面前,嗓音沙哑:“我是韩老师的学生。”

  程敏瑜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摇摇头:“我不认识你。”

  宋琢咽下喉中的苦涩:“我很久没回来了。”

  他渐渐低下了头,随着视线笼罩的阴影,有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宋琢的眼眶倏地泛红,他说闭了闭眼:“没有。”

  “是我愧对老师。”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韩老师站在程敏瑜身边,慈爱的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别自责,孩子,无论发生什么,我和你老师都不会怪你。”

  宋琢推着老太太从墓园出来,陈宵眉头微皱,却也意识到了什么情况。

  回去的路上,他平静地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事。

  在他入狱的第三年,韩老师因病去世。

  而在这之后不久,程敏瑜就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送老太太回到家,才知道是她是犯病自己跑出去的,江婶都快急哭了。

  宋琢为韩老师上了一炷香,离开时,陈宵又在抽烟。

  “你烟瘾很大。”

  陈宵并没有因为他的评价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冷静地问:“去哪?”

  车面映照着宋琢的模样,他喉咙上下一滚:“能不能带我去换套衣服?”

  从狱中出来,他此时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得体,甚至可以说是狼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救赎文  听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