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昵期_听鹿【完结】(73)

  “过去的一切,过去的人都是错误的,不值得你牵挂。”

  她木讷地抬起眼,只觉得校长这慈爱的面具之下,是一张丑陋的,可怖而狰狞的脸,令她作恶。

  她攥紧了手中的剪刀,却没有如他所料地剪毁,而是倏地调转方向,锋利的刀尖直直冲向他的脖颈——

  成年男性的力道让她无法挣脱,校长禁锢着她的手腕,似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将剪刀抽了出来,一瞬间,尖锐对准的是她。

  “你太不乖了。”

  宋蓁的心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恶心,校长眼底的笑意散了不少,却还是好脾气地询问她:“还是不愿意剪吗?”

  她只是不甘地怒视他,这么瘦小的姑娘,却生出了一身折不断的傲骨:“我只想杀了你。”

  校长觉得她天真而不知悔改,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人进来,将她带去禁闭室。

  “什么时候愿意亲手剪掉这些垃圾,再给她食物。”

  想到被关禁闭时望不见尽头的黑,恐惧再次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但她始终咬着牙不肯认错。

  校长的人将她扔进了禁闭室,与上次不同,这次的空间比上次大一些,却依然是漆黑一片。

  她抱着腿蜷缩在角落,却敏锐地听到很轻的动静,就像是....

  老鼠。

  她身上顿时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冷汗涌了上来,也不由想到丁晓说的话——

  他们最惯用的,就是用你害怕的东西来折磨你。

  除了怕黑,她最怕的就是老鼠。

  之前住在宋平桥家,那间房原本是放杂物的,到了晚上总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耀知道她怕老鼠,还故意抓了一只捉弄她。

  后来搬家,两人里里外外地清扫,躲在角落的老鼠蹿了出来,她吓到脸色发白,宋琢再没让她插手,而是打扫完一切才让她进来。

  她当时觉得愧疚,可哥哥只是揉着她的脑袋说:“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以后不要逞强,我会解决。”

  依旧是没有光的禁闭室,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间,外面是什么天气,她蜷缩在角落,高度紧张地听着老鼠的动静,一颗心始终高高悬起。

  可人长期处于紧绷的阶段,是会精神错乱的。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来问她是否知错,她的大脑渐渐迟钝,开始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缺水,饥饿,渐渐的,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也能感觉到老鼠在靠近自己。

  它也饿了。

  恐惧早已化成一滩水,要让她彻底溺亡。

  她如同被丢弃的烂泥无力地躺在地上,老鼠明明那么小,却仿佛能吞噬她所有的精神气。

  她会被老鼠吃了吗?

  她要死了吗?

  她拼命地,用尽全力地用指尖去碰那渗透进来的一抹光....

  哥哥....

  她全身像是干涸,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

  可她不愿意死。

  她要活下来,要回到哥哥身边。

  禁闭室的门从外推开,长期不见光,她不适地闭了闭眼,听着他们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们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倔,为了几件破衣服,为了那么一个底层的男人,撑了那么久。

  他们以为,她还是会拒绝。

  “等等...”

  她空洞的眼似乎湿润,艰难地,声音极轻地呢喃着:“我剪。”

  那把剪刀,先剪去的仿佛不是衣物,而是她的筋脉。

  她每剪一刀,都会想到哥哥在无数个深夜里,是怎样织了一件又一件。

  而如今,他的心血,却被她一刀刀地毁掉。

  她连哥哥留下来的毛衣,都护不住。

  校长满意地看着她亲手毁掉这一切,蹲下身,慈爱地摸了摸女孩儿的脑袋:“你是应家的孩子,想要什么都会有的,不必为这些廉价的东西而难过。”

  他这里,接手过太多天真的孩子。

  他们拥有愚蠢的善心与悲悯,可出生于这种吃人的家族,善良是最不应该存在的。

  他们要学会的,是如何去争抢,如何狠下心,如何利用,只有这样才能站稳脚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校长没有解除她的禁闭,因为他认为她还没有完全知错。

  她跪坐在地上,手指发抖地拿起他们留下来的食物塞进嘴里。

  老鼠也饿极了,窜出来抢食物,她却顾不上害怕,只是麻木而空洞地吃。

  饿久的人,反而吃不下很多。

  塞了太多,她整个人忽然控制不住地颤栗,胃底反上来的恶心让她难受到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呕吐声在不知何时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关了多久,长时间不见天日的禁闭,令她的精神开始恍惚。

  甚至是,她不害怕老鼠了,反而将这只小生命当成了自己的陪伴,总是抱着腿和它喃喃自语。

  “我从前总觉得,你这样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生物很可怕,可你也只是想活下而已,对不对。”

  应渊送她过来,无非是不能接受她和哥哥的感情。

  他认为那样是错误的,就像她从前害怕老鼠,总觉得它们这种躲在角落的阴暗生物,是可怕的,是不该存在。

  她站在食物链顶端,厌恶底层的老鼠。

  而应渊、校长他们也同样高高在上地站在名流贵圈,想要她与底层的世界分割。

  可明明,是孟蕙和应渊弄丢了她。

  他们却用这种方式,来抹去自己的自私与错误。

  她觉得自己好像病了,她觉得自己和老鼠像是同类。

  她也不害怕了,甚至会主动把食物分给老鼠。

  一起活下去吧。

  我不想永远困在这里,你也一样的,对不对。

  可偏偏,校长注意到了。

  他又将剪刀放到了她的手里,慈爱地,温柔地命令她:“孩子,杀了这肮脏的东西。”

  她挣扎着往后退去,这一次,校长没有放过她。

  他们禁锢着她的手,不顾她的颤抖与挣扎,逼着她,亲自把刀尖插入老鼠的肚子里。

  腥臭的血溅了出来,和她度过了不知多少黑夜的老鼠,就这么在她的刀尖下再无生息。

  剪刀从手中跌落,她瞳孔微缩,全身发抖地往退去,它不会说话,却仿佛一直在看着她。

  她忽地侧身,战栗地干呕着,眼泪也掉得很凶。

  校长很失望,他以为她会和其他孩子一样,被害怕的东西折磨到屈服,却没想到她会对老鼠产生没用的善心。

  这是错,得纠正。

  她再一次被推进那个狭窄的,连四肢都无法伸展开来的地方。一望无际的黑暗,寸寸将她吞噬。

  ....

  再次见到应渊,是...是....

  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知道了。

  长期处于黑暗中不见光,她的视线模糊,出现了短时间内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

  她只能听见应渊在和别人说话,他将她带了出去,似乎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应渊细细观察着女儿的变化。

  瘦了,浑身的刺都仿佛被拔了,就这么乖顺地被人牵着走,也没有警惕地询问去哪。

  两指夹着的烟仿佛烧到了皮肤,似乎一同牵连了他的心。

  他知道,她在里头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应渊心疼,却也欣慰。

  他只会让女儿熬过这两个月,等以后,他不会让她受苦了,他们一家人会很幸福。

  视线恢复清明时,她已经被人换上了新的礼裙,还有人在给她化妆。

  这场宴会,是老爷子至交的寿宴,所以还挺重要的。

  她摸索出一些信息,应渊之所以如此看重,是因为和对方有合作。

  孟蕙前段时间发病不能来参加,他唯一的女儿便不能再出意外。

  应渊似乎是怕她会跑,还派人在后头监视。

  可她从头到尾都很乖顺,仅有一次开口,是问化妆师日期。

  她被关在观回棠,快要三个月了。

  宴会开始,她挽着应渊,木讷地听他为别人介绍。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应渊不动声色地与她说着话:“蓁蓁,我知道你在怪我,但请你相信爸爸,这一切很快久过去了。”

  她还是毫无反应,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到底在争夺什么。

  应渊遇到一位重要的老友,知道她不喜欢在身边,便拍了拍女孩儿的手。

  “去那里坐一会儿吧,但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蓁蓁没有理他,奢靡的宴会厅里,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她观察了很久,忽然提着裙摆避开人群,时不时地往应渊所在的方向看去。

  宴会所在的地方是郊区的别墅,她第一次穿细高跟,踉跄着差点崴脚,却不敢停留。

  有打着双闪的轿车从前方驶来,她心跳很快,警惕地躲到了一侧,车子还是缓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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