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昵期_听鹿【完结】(78)

  在最后,他去见的是孟蕙与应渊。

  “如果你们真的不要这个女儿,等我回来,我会把蓁蓁接回身边的。”他话音一顿,直直对上他们的目光:“但我想恳请你们,别再伤害她。”

  孟蕙明明是蓁蓁的母亲,却无措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琢在离开前,给她留了一段录音。

  “蓁蓁,好好吃饭,我很快就回来,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于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抱着手机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里的声音,望着外头从白天到黑夜。

  孟蕙走近,才听清她喃喃的是什么。

  “我会乖的,我哥哥呢?”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宋琢长时间不出现,令她的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回到了最严重的阶段,开始自我封闭,神情恍惚的不认识任何人。

  医生告诉应渊,她必须强制性地接受治疗,否则之后也许会出现自残的行为。

  而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忘记那些不好的事。

  “忘记....会忘到什么程度?”

  这位医生,是一位极有名的专家,他摊着手:“这会根据病人的状况决定,有的病人,会把一切都忘记。”

  也就是说,蓁蓁也许会忘了他们,也可能忘了宋琢。

  孟蕙明白,如果是让蓁蓁选择,她一定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意忘了宋琢。

  应渊明白妻子心里所想,隔着一扇门的房间里,他的女儿因为应激晕厥,才刚从危险中脱离。

  他再一次地选择做恶人。

  也许未来她会恨他,可应渊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希望她痛苦。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她的防备心与意识都绷得很紧。

  第一次催眠,她苏醒后有片刻的茫然,可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她,跌跌撞撞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画册。

  画上有个男人,记忆里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身影。

  他是...

  他是哥哥...

  她跪在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宋琢。

  她不能忘记哥哥,她也不要忘记哥哥。

  第二次催眠,她谁都不认识了。

  足足稳定了三天,却总是在做梦。零碎的记忆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看不清梦里的那人是谁,想要把对方画下来,打开画本才看到自己之前画的。

  她看到曾经的自己在旁边的笔迹——

  他叫宋琢。

  是你的哥哥,是你最重要,最在乎的人,你绝对绝对不能忘了。

  宋琢...

  她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碎片令她头疼的厉害,忽地捂住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也一直在哭。

  在第三次心理催眠前,医生问应渊夫妇,这个宋琢是什么人。

  待他们回答后,他颔首地提议道:“你们最好把有关他的东西都收走。”

  孟蕙和应渊听医生的话,第三次催眠——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缓缓睁开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很空,茫然而迟钝地看向那对陌生的夫妇:“你们是谁?”

  她又是谁?

  回到应家,她安安静静地消化着他们说的话。

  她姓应,叫应蓁宜。

  应渊和孟蕙是她的父母。

  她所就读的高中是XX国际学校,她的爷爷刚刚去世,她喜欢画画....

  画画。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在书桌前翻找着,却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最后抽出一张白纸。

  她像是习惯性地拿出了笔,可看着空白的纸张,却迟迟未能下笔。

  她为什么忽然想要画画了?她想要画什么?

  就这么呆坐了许久,她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还总是在做梦,没有梦到别的,只是梦到有人在摸她的脑袋。

  对方很温柔,就像是....妈妈。

  再醒来,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她又想到了那个梦,讷讷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

  孟蕙是刚进来的,原本只是想多看看她,没想到她醒了。

  可她没有否认,而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试探:“妈妈一直在,做噩梦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神情恹恹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的手,没有梦里的那只是温暖,真的是妈妈吗?

  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只是渐渐的,脑海里的那道影子越来越淡,就仿佛.....

  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寂静的病房里,应蓁宜输着液,她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重。

  缓慢地睁开眼,她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渐渐的,仿佛有道身影在她眼前笼了下来,忽远忽近的声音与记忆里的渐渐重叠在一起。

  面前的男人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她却听不清,也看不清。

  直到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所有的记忆在顷刻间涌了上来——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样,看清了他的五官轮廓,看见了他幽深的眼眸——

  记忆里缺失的一块,彻底被宋琢的模样完完整整填合。

  她不叫应蓁宜,她叫宋蓁。

  她从小跟着哥哥长大,她的哥哥叫宋琢。

  他是她最信赖,最依恋的人。

  “哥哥。”

  她轻声的呢喃让宋琢似乎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瞳孔里泛着红血丝,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昏睡了好几天的女孩儿。

  应蓁宜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摸着男人的脸颊,指腹轻轻往上,摩挲着他薄薄的眼皮。

  是真的,不是梦。

  难过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情绪不断挤压着胸腔,有泪珠从通红的眼尾滑落,她鼻子发酸,如同小时候受了委屈那般瘪了下嘴:“我怎么....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痛苦的话,

  宋琢任由她抚摸自己,紧绷的脸颊贴着女孩儿的手心,过了很久,他噙着浅淡的笑,嗓音低哑地开口道:“忘记了也没关系,哥哥会找到你。”

  仿佛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面对她总是温柔而耐心的。

  可真的没关系吗?

  整整六年,他在监狱里行尸走肉,狭窄冷寂的房间里,他总是在想,她被关起来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她在无望的日子里,是有多绝望。

  甘愿替她入狱,除了是因为舍不得她受苦,宋琢更是为了惩罚自己。

  惩罚他的自以为是,惩罚他丢掉了妹妹,惩罚他没有好好保护她。

  那六年,陈宵会定期探望,每次过来,都会带上她的照片。

  因为是偷拍的,角度会有些诡异模糊,可他总是贪婪而珍惜地描摹着她的身影。

  那六年,她从未过来探望。

  宋琢以为,是她在生气,她不愿意见他。

  又或者最糟糕的情况,是她的病还没有好。

  晦暗阴冷的牢狱里,思念滋生,宋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每一天都在想她。

  出狱这天,他心生不安,担心她会不愿意见自己。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有想到——

  她失忆了。

  六年时间,他的老师去世,老师的妻子患了阿尔兹海默症,而他的妹妹忘了一切。

  相比于遗忘者,清醒的,记得一切的人更为痛苦。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手臂紧紧勾着他的脖颈,喉咙里止不住地溢出呜咽,声音满是细碎而难过的哭腔:“如果我一辈子都没有想起来怎么办?”

  宋琢搂在她腰间哄拍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低垂的眼睫敛下一片阴影,过了很久,才哑声回答:“痛苦的话,忘了也没关系。”

  包括我。

  可是该怎么甘心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了十几年,明明对彼此那么重要。

  却生生的,分开了这么多年。

  宋琢抬起她的脸,温柔地,珍重地吻着她,干涩的唇被咸涩的泪浸:“蓁蓁,别哭。”

  “这次我们真的不会分开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好好护着她。

  她刚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发泄般哭了一场,终于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可还是很没安全感,需要他抱着才可以。

  宋琢也没有拒绝,如同小时候哄妹妹睡觉那样,手掌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直至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宋琢看着自己的掌心,红色的掐痕还未退去。

  他不再刻意控制,手却依然在抖。

  催眠治疗并不是百分百能够成功的,并且存在一定的风险性。

  最糟糕的后果便是,她也许永远都不会醒过来。

  在治疗的过程中,她有好几次都意识不清,却一直在流泪,无论他怎么喊都没用。

  而最后一次,她整整昏睡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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