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满意地哼了一声,“那行,我今天大概19点到你家门口,我去忙了!楠楠,回见!”
喻楠也不再多回复。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又放回了桌上。
喻楠用双手撑着桌子,用力把自己支持起来。
她现在要会卧室去洗一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了。
——她衣服的背后,早就被津津的汗给浸湿透了。
她今天在家里穿的是浅色的高领衫,背上那一块深色有些过于显眼了。
陈珊来了,看到她这副模样,肯定会送她去医院的。
不管喻楠说什么,陈珊就算是绑,也会把她绑去医院的。
可是喻楠并不想去医院。
就算她知道自己的心里状态并不正常,她也不想去。
事实上,喻楠明白,医院和药物一点也帮助不了她。
它们能让喻楠回归短暂的平静,然而在这段平静是虚假的,是一个人从高楼坠入空中时,那种无处可逃的平静。
但是人最终是要降落在地面的。
人最终是要血肉模糊、骨肉分离的。
喻楠扶着墙壁,缓缓地挪步到自己的卧室去。
她和她不正常的心理状态,或者说是抑郁症,已经是多年的老熟人了。
曾经她也对它唯恐不及,妄图通过吃药、电疗还有死亡杀死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喻楠不再陌生它、恐惧它、排斥它了。
喻楠已经可以和它心平气和地独处一室。
当它时隔多年,如影随形,再次现身于喻楠的面前时,喻楠还可以邀请它下一盘棋,然后在一盘棋之后,问它,下次多久来呢?
通常情况下,它会说,我也不知道,也许你需要我的时候。
喻楠的每一步都走得慢极了。
她在强迫自己的身体走,而她的大脑却正处于休眠的状态。
她的大脑在重组,在乱序,在排列。
喻楠每一个脚印都走得又深又沉,走路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是一种困难了。
就好像一个于风暴中,在茫茫冰天雪地里独行的人。
--------------------
喻楠和陈珊只是友谊,准确来说喻楠没有cp,这是关于她一个人的故事
第20章 冰川(五)
十九.
“所以,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妻?”
陈珊把杯子重重地扣在桌子上,杯子里的啤酒发生了猛烈的海啸,溅出来点沫子。
喻楠看着桌前气得脸发青的陈珊,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
她刚刚喝了一碗小米粥,胃里要暖上不少。
“也不算是骗婚,周平应该是双性恋。”喻楠纠正道。
“双性恋?双什么双?不过就是还没对异性阳痿的同性恋!”陈珊简直气疯了,“周平这个畜生?他爹当年怎么就不一炮把他射到墙上?我*我*他仙人!!”
这一点陈珊似乎也没说错。
从陈小溪的描述里,在喻楠之前,周平确实也都是混迹在C城的gay圈里,还混得风生水起。
“算了吧,珊珊,我和他都已经把离婚协议签好了。”喻楠不急不缓地放下手里的瓷勺。
她在家里就穿着一件有些V领的贴身毛衣,当她微微低下头来时,几根黑色的头发挣脱了发圈,垂在她的肩上,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微曲,显得尤为脆弱。
陈珊心里还有气。
她打了个嗝,吐出胃里的酒气。
醉陈珊倒是没醉,她酒量还不错,“签!签得好!他妈的,耽误我们楠楠这么多年!周平这龟孙迟早烂*我祝他明天就烂在棺材柜子里!”
喻楠淡淡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帮陈珊舀了一碗粥,“你喝点粥垫一下吧,不要喝酒了。”
陈珊接过粥。
她没喝几口,又停住了。
抬起头看着面前面色始终沉静的喻楠。
陈珊意识到,前段时间,喻楠喊她来陪陪她时,她就已经在独自面对这个问题了。
枉陈珊当时还在想,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比喻楠还好的女人?
原来连型号都不对!
合着是个男人。
陈珊越想心里越窝火。
虽说刚刚喻楠自己也说了,周平是个双性恋,他倒是和那些骗女人子宫的同性恋骗婚不一样,但是在陈珊眼里,这没什么区别。
不都是欺骗了别人,伤害了别人吗?
“那叔叔阿姨们知道吗?”陈珊问喻楠。
喻楠摇摇头,“哪里敢让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了怕是会晕过去。”
在大多数老一辈的眼里,同性恋基本上和已经取缔的流氓罪挂钩,都是些下流的、有病的东西。
“周平他爹妈也不知道?”陈珊又问。
喻楠还是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我和周平已经离婚了,也没必要告诉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性取向……不过是引起他们的纷争罢了,没必要。”
陈珊咬了一下下唇。
“楠楠……你真的是,太善良了!”陈珊颇为感慨地说。
如果是她,她能把周平这个贱人的所作所为写大字报,连夜贴他和他爸妈家门口,上面她全部都会写,‘同性恋周平丧尽天良骗婚无辜女性’,‘周平不得好死’等等。
顺便雇几个混混,每天跑到周平家里、公司里哭天喊地,装作是她的朋友,骂周平同性恋骗婚。
陈珊从来都是睚眦必报的,谁敢伤害她,她就搞臭谁。
喻楠听见陈珊对自己的评价,没说什么。
她低垂下眼睛,凝视着碗里的半碗粥。
小米粥依旧是浓稠,粥里放里些红枣,红黄相衬,看起来还怪喜庆的。
她哪里是善良。
她是无所谓罢了。
给周平的父母说他们儿子的性向究竟如何,也不过是给周平添麻烦。而周平被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对喻楠一点帮助都没有。她并不能通过此排遣心情与思绪。
周平出轨喻旭,带给喻楠的,也不过是短暂的惊讶,惊讶过后,便只有一种无聊的宿命感。
“楠楠,其实我很担心你。”陈珊说。
她看着喻楠的眼睛,“你总是喜欢把很多东西往自己的心里憋着,你总是因为担心给别人添麻烦,而鲜少去拜托谁、麻烦谁。”
“但楠楠,我们两个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还是要再和你说一遍,如果你需要什么,可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论我在哪里,我都会尽快赶过来帮助你。”
陈珊拿起手边的啤酒,又闷了一口,“你知道,我这个人缺根筋,情商并不高。有时候你要直白点,直接和我说点什么,我才会懂得的!”
喻楠很浅地笑了。
“我知道的,珊珊。”她说。
喻楠笑得很温柔。
其实她本身就是一个五官生得极为柔和的人,她的杏眼柳眉,都是无棱角的柔线。
当她笑起来,整张脸都充满了脉脉的温情。
陈珊瞧着喻楠,不知怎的,可能是才下肚的酒涌上了热气,她心里又生出种种不满来了。
周平这个畜生怎么做了这些肮脏下贱的事情,就没一点报应呢?
陈珊叹了一口气。
喻楠一边喝粥,一边问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的眼平和而安静,每当陈珊和喻楠对视时,总感觉自己心里所有毛毛刺刺的尖头,都能被抚平。
“我哪有什么心事啊,楠楠。”陈珊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你而已,觉得不平。”
喻楠轻轻地嗯了一声。
“楠楠,你要不用和我说你不在意。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就是这么淡的性子,好像什么都伤不了你似的。可是楠楠,我还是心疼你啊。”陈珊抢在喻楠安慰她之前先一步说。
大概是酒意上了点头,陈珊和喻楠对视着。
客厅里的灯温暖地闪烁,花瓶里面的百合生长着自己的枝蔓。
陈珊忍不住,想和喻楠说一些自己压在心里很久了的话。
“楠楠,你说为什么个世界上,人们总是对男性抱有包容和绝对的善意?男性出轨,总有人说插足者比原配漂亮有气质,出轨理所应当,或者是说,是男方早就想分手,女方不让才如此。
男同性恋骗婚,总有人说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误,是这个社会不包容他们,他们才会骗婚。还总有人说是因为不开放代孕,才会有的骗婚。
就连男小三、男二奶的待遇都和女小三、女二奶不同。
人们总是能给男的找无数个理由去为他们开脱,又为他们解释。”
陈珊望着喻楠,她狭长的凤眼里全是不解。
“楠楠,我认为我也是不仇男的,因为我并不认为我比任何一个男人差。他们也没什么值得我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