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期待他回来,可以让喻妈妈不再怒吼,不再狂叫。
就像是那个小时候汉堡的吃法一样。
喻楠吃得很慢很慢,不是觉得这玩意儿有多好吃,也不是有多珍惜这个稀奇的食物,而不过是想多消耗一些时间。
她既不想面对自己的母亲,也懒得应付自己的父亲。
当然,现在也是如此。
喻楠心不在焉地想到,
距离上次她联系喻爸爸还有喻妈妈,已经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月了。
她和他们从来就不是无话不谈的亲子。,
哪怕这些年开,他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可那也是建立在喻楠愿意去尝试做一个正常人之上。
喻楠又咬下一口汉堡。
可惜她不再想继续那条路了,她和他们之间也许也无法再和谐下去了。
喻楠吃了两口汉堡就不想再吃了。
这个板烧鸡腿堡敷上的酱有胡椒,这让喻楠觉得很黏口。
喻楠不止一次去回望自己与自己父母之间的关系。
她知道自己爱他们,同情他们,也可怜他们。
但是,她也知道,她深深地恨着他们。
如果可以,对于许多父母与孩子而言,干净利落的金钱关系才是最好的吧。
喻楠想。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她曾经梦想自己的父母可以分开,各有各的生活,不再记住她这个女儿,从此除了每个月的抚养费,他们就是陌路人。
然而,这并不行。
她的母亲口口声声说爱她,要为她牺牲,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她的父亲也是如此。
直到现在,喻楠想起往日自己与父母的种种,便感到一种百无聊赖。
说来说去,都是那么多事情。
除了伤害的伤害以外,也就只有伤害的爱。
喻楠又去拿了一包薯条和番茄酱出来。
薯条冷了过后便软了下去,不过味道也还好,咸香味,带点马铃薯的醇厚口感。
天已经黑下去了。
天空上再也看不见一丁点鲸的白肚。
许是今天天气好,到了夜晚,夜幕上的星星繁多,它们闪烁着,低垂着。
喻楠抬起头去看自己阳台外的夜空。
她的头上裹着纱布,嘴里还叼着半截薯条,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大多数时候,喻楠想,她的父母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女儿。
如果她不这么怪异,不这么不正常,她也许会活得好很多。
可能她现在家庭美满,生儿育女,又教书育人,是新时代的独立幸福女性。
那样什么都好,只是她不会再是喻楠了罢了。
喻楠嚼吧嚼吧自己嘴里的薯条。
她忽然想起自己偶尔在手机上看见的,很多网络小文章,大多数都是“与过去和解”“与原生家庭和解”“与痛苦和解”……这样的主题的。
喻楠时常疑惑,所谓和解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说一句“我原谅你”了吗?
或者说是一句“我不在意了”?
但不论是所谓原谅,还是所谓不在意,伤害始终是在那里,一道伤害可以化作无数的阴影,在人的方方面面深刻地潜移默化地影响。
那又该怎么剔除?
时至今日,喻楠都觉得,所谓“和解”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荒谬借口罢了。
喻楠又喝了一口可乐。
她只吃了三分之一的食物不到,但是她已经有很强的饱腹感了。
喻楠从椅子上站起来,给自己消消食。
她远远地眺望外面的天空。
因为外延的屋檐,天空被框正得方正而狭小。
天黑了下来,今天小区外面的马路上很安静,几乎没有车经过。
喻楠仰起脸,静静地看着星星和月亮正在徐缓地斗转。
她闭上眼睛,她的唇齿间还有一丝可乐的回甜味。
风缠着她的脚踝,攀过她柔软的胸脯,拂过她的脸颊。
在黑暗里,喻楠觉得她的脚边有一朵含苞的小花,她的周身有疏密不一的灌木林——不远处还有一片湖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身处梦境的草原里。
第56章 草原(一)
五十四.
自上次喻旭离开过后几天,喻爸爸和喻妈妈在微信里和喻楠聊过一两次。
话题都很家常便饭,大多都是问喻楠吃过饭没有,上次喻旭拿来的土鸡蛋和土鸡味道怎么样,还有就是嘱咐喻楠不要着凉。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
往往是喻楠在微信对话框里,输入几句话之后,都不用往下滑微信的聊天界面,她与父母便没什么再聊的了。
“囡囡,你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可能是今天已经没什么话好说的了,喻妈妈换了个话。
她突然邀喻楠回家。
喻楠顿了顿。
她现在头上还裹着纱布,手上也是还在换药,这个样子太狼狈了,回去实在是没有必要。
而且喻楠也不知道自己回去做什么,她甚至和自己的父母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上次自离婚的事情不欢而散之后,喻楠和父母就更没有话可说了。
喻楠知道,他们对她也一定是一样的感觉。
还不如各自安好,相安无事。
“可能下一周吧。”喻楠随便回复说。
“那下周几?妈好提前准备,把你喜欢吃的菜都买回来!”喻妈妈又问。
她的态度就像是前一两个月喻楠回家时那样,充满一个母亲对女儿归家的期待和温柔。
寻常的女儿看见自己的母亲发这样的短信,少不了要感动一番。
不说感动,至少会心里温软。
然而,喻楠却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
自从知道她又开始发疯,喻爸爸和喻妈妈好像是终于想起了曾经喻楠是什么样子,大概他们也是怕自己不受控的女儿的,对她的态度变了又变。
喻楠放下手机,拿自己唯一完好的右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她全然不为自己妈妈这样的态度所动,相反,她的眉眼间始终冷淡一片。
将头发别好后,喻楠也差不多想到了自己父母为什么这段时间,开始频频地找她聊一些无意义的日常话。
起先她还以为,自己的父母是在试探她现在的状态。
想和她谈谈。
现在看来,喻楠想,他们的主要目的应当并不是如此。
应该是委婉地提醒她,她上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给。
至于是试探她的目的重要,还是暗示生活费的目的更紧要,喻楠猜不出来。这种重量,也只有喻爸爸和喻妈妈心里称得了。
于是喻楠先在手机银行上,转了一笔款给自己父母的账户。
喻楠自己对钱一直是不甚在意。
她自己的存款基金已经足够了,这些年的积蓄,足够让喻楠在接下来的生活里都保持还算优渥的生活。
更不用说,和周平正式签署离婚协议后,还有一大笔钱和周平公司的股份等着喻楠。
但是喻爸爸和喻妈妈对钱却是在意的。
喻楠小时候,他们因为钱的事情吵过打过,长大了,喻楠给他们钱,给他们生活费了,他们才算好一些。
喻楠看着手机上显示的“转账成功”,又跳回微信界面。
其实钱这个东西,在夫妻之间,亲子之间,一直都很微妙。
有些时候,父母要从钱上变得相敬如宾,孩子要从父母给的钱里感觉到温情,家也要从源源不断的,至少可以保持生活水平的钱上,维持岌岌可危的和谐。
不过谁又不爱钱呢?喻楠的手指停在手机上,没由来地想。
没有钱,人是活不下去的。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烦恼,要么是没有钱,要么就是还没有意识到钱的重要性。
回到微信以后,喻楠选了一个最远的一天,“星期天。”
喻妈妈没有异议,立即回了一个“好的。”
而后她又问喻楠,“囡囡,你们学校是多久回去上班的啊?”
问完喻妈妈又说,“我看喻旭都已经回学校上学去了,你还没上班?”
喻楠没急着打字。
她从大学辞职,正在等离职手续落实完毕的事情,除了陈珊以外,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喻楠垂下眼,她正在思考要不要告诉家里人。
辞职这个动作,在几乎所有人眼里都是危险的举动。它意味着冒险,意味着不稳定。
而绝大多数人都对危险和未知避如蛇蝎。
她说了自己辞职的事情,那在几番诘问、反对之后,喻爸爸和喻妈妈势必要问她以后决定要做什么?
辞职以后要做什么,有什么打算,喻楠隐隐在心里有一个雏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