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胜男给同事使了个眼色,同事立刻道:
“阳子昂,我们已经知道危文茵被敲诈勒索的事。”
“是那两个女的告诉你的?这跟我没关系!不是我。”阳子昂变了脸色,“胡颖和黄语琴说的话不能信,你可别以为她们清白,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颖和黄语琴就是参加聚会的另外两个同学。
“他们清不清白,我们警方会调查清楚。但五个人里你的罪名最大,要不要将功补过,选择权在你。”
黎胜男道:“所以,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阳子昂垂着头,思想斗争了很久才开口:
“参加聚会前一个月,危文茵接到了匿名敲诈勒索电话,那人号称有她高中的黑料,要她花一千万消灾。”
“什么黑料?”
“危文茵……她,她在高中时是个小太妹,经常欺负学校里沉默寡言的女生,你也知道,这年头网上都在讨伐校园霸凌。对方发来一张手机视频的截图,那视频是胡颖拍的,只有我们几个见过,现在照片曝光,危文茵怀疑是我们几个搞的鬼。同学聚会时,危文茵不停质问我们,大家都不承认,她很生气!”
阳子昂陷入了回忆,“当时她喝了点酒,情绪很激动,气冲冲去了厕所,还放了狠话,说她完蛋了,我们也别想好过。她出事后,我发现尸体,告诉了其他人,大家商量后一致决定,不能把真相说出去,否则,所有人都会被网暴。”
阳子昂不像在撒谎,黎胜男沉吟:
“那是段什么样的视频?”
“也没什么……就是她在厕所招呼女同学。”
“具体点。”
“你也知道,危文茵是个小太妹,那个女同学不知怎的得罪了她,她就在厕所里堵人,还号召班上同学孤立人家。”
“你确定没有隐瞒?”
“没有,”阳子昂急道,“就因为视频上面出现我们几个人的脸,危文茵才怕事情曝光。那种铁证,她根本没法抵赖。”
“视频现在在哪?”
“早就被胡颖删掉了。”
“被霸凌者叫什么名字?”
阳子昂想了想,“好像叫……关黛。”
.
黎胜男的黑色汉兰达停在爱家便利店门口。
这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和这座城市绝大部分便利店一样,有采光很好的玻璃窗,和整齐摆放的商品货架。
日头正盛,车里热得像蒸笼,黎胜男扯着领口,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半小时后,车后镜里映出一个身影,对方二十来岁,头发扎得随意,穿一件浅色风衣,咖色帽衫,看起来白净乖巧。
只是她一直低着头,表情淡漠,像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罩罩住,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关黛?”黎胜男走下车。
关黛抬头,“您是?”
黎胜男亮出警官证,“关黛,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关黛不做声,黎胜男继续道:
“你还记得危文茵吗?”
“危文茵?”关黛喃喃重复了几次,以一种从遥远梦境中苏醒的表情说,“这人好像是我的高中同学。”
“好像?”
关黛坦诚道:“毕业太久,高中很多事我都忘了。”
“我听说危文茵在高中时,对你有过校园霸凌的行为,正常人应该很难忘记,更别说危文茵还是知名网红。”
“黎警官,我很少上网,”关黛亮出自己的老式诺基亚手机,“网络让我没有安全感,我从没用过智能手机。且我得过抑郁症,大脑有保护机制,过去很多事都不大记得了,要不是您突然来找我,我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
“你不记恨她?”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么多年,谁都该往前看了。”
关黛眼神干涸,神色平静,回答也毫无破绽,可就是因为没有破绽,才叫人放心不下。
“8月27日当晚10点你在哪里?”
“27号?”关黛似乎在认真回想,“当天,和我搭班的王大姐儿子去大学报道,王大姐想去送一送,就商量着跟我换班。我值了24小时的班,一整天都在便利店。”
黎胜男狐疑地盯着她,“我听说胡颖手机里有一段危文茵霸凌你的视频?”
“我不知道,”关黛叹了口气,“黎警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我,但这群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我上班时间到了,没事我就进去了。”
关黛抬脚要走,被黎胜男叫住了。
黎胜男探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拿过她的诺基亚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
“危文茵死了,想必你已经从新闻中听说了这件事,如果你想起任何跟危文茵有关的线索,随时联系我。”
关黛背着包走入便利店时,黎胜男的黑色汉兰达正在店门口掉头。
王大姐走上来,“小关,刚才那个人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聊几句。”
“哎呦,我看她不像一般人,”王大姐低声说,“她说有东西落在我们便利店,要求查看监控,我就让她查了,谁知道她反反复复看27号晚上的视频。你也知道,那天我跟你私自换班,这女的气质又挺凌厉的,我就怕她是总部来微服私访的领导。”
关黛摇摇头,安抚道:
“没事,她是个警察。”
“警察?”王大姐吓了一跳,“她来查什么的?”
关黛笑了笑,“网红危文茵你知道的吧?她是我高中同学,突然去世了,警察例行来调查我。放心吧,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没事的。”
王大姐这才松了口气,“真够吓人的,好好的人说死就死了,我去年还在她直播间买过垃圾袋呢!九块九包邮,质量还蛮好的……这种网红长得好看,钱又多,还整天在直播间炫富,活得太张扬,难免会招人惦记!”
关黛点点头,“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黎胜男回局里时,恰好碰到危文茵的父亲来认尸。
危文茵的父亲叫危志强,是个小包工头,他不太关注女儿是怎么死的,一上来就拉着黎胜男不放。
“同志,我女儿挂靠在一家艾姆什么机构里,我想问问她这种情况算不算工伤?还有我女儿留下来的财产,是不是我跟她妈妈平均分?我再婚生了两个儿子,她妈妈只有一个儿子,这种情况,我应该比她妈妈多分一份吧?”
黎胜男脚步微顿,不耐烦地推开他,“不知道。”
危志强愣了一下,声音提高两分: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声好气问你,你怎么还推人呢?”
黎胜男头也不回,快步上了楼梯。
蒋川给江月使了个眼色,江月连忙拦住危志强。
“危文茵爸爸,我们队长忙,您有什么事跟我说,跟我说……”
.
入秋后,昼夜温差很大,中午还热得穿短袖,晚上却要穿厚外套。
明瑜时常会觉得冷,段淮之便叫人买了些橡木过来,填到壁炉里,用以取暖。
事缓则圆,这五年早已教会明瑜,不必为明天焦虑。
她想继续看书,段淮之知道她看书困难,便边看边读,偶尔还给句子画线,与她辩证一些哲学观点。
烛火噼啪跳跃,火光暖融融的,衬得明瑜面容有些不真实。
段淮之看不见,可升高的室温却叫他觉得心里踏实。
他又读了一段书,没看到明瑜回复,便紧张道:
“是困了,还是冷了?要不要把地暖打开?总比烤火舒服点。”
明瑜摇头,她喜欢跳动的火焰,这让她觉得真实。
她只是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离我们最近的是真实,离我们最远的是真相。①
离答案越近,就越逼近真实。
她总以为调查完所有人,排除掉错误选项,剩下的必然是正确答案。
可如今她不这么想,鸡蛋从桌子上落下时,就已经知道它的命运,等待鸡蛋落地便显得多此一举。
她其实不必去排除美甲店或是按摩店,谁才跟假货有瓜葛。
她完全可以以假货的名义联系这俩人,再从她们的反应中,反推答案。
“我不同意。”段淮之断然拒绝,“你的魂魄附在手镯上,万一假货知道你没死,肯定会想办法毁掉手镯,届时,你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明瑜不是不周全的人,这五年早已让她学会了等待。
可希望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在夜晚顶着风雪,忍着饥寒低头赶路的人,乍然见到不远处的烛火,哪怕光亮再微弱,也断没有舍弃的道理。
她太想回去了,想回去看书写字,睡觉晒太阳,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偏偏对她而言,正常人的生活竟如此奢侈。
如今回想起来,这几天竟比那五年还难熬。
还有一件事让她格外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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