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时砚身后露出的一小截墨绿色布碎上。
原先站在亭子里的另一个男人不见了。
时砚并没应答他的话，只问：“那王爷呢？可是约了谁在此密谋，这才见不得时某在此处碍眼。”
“你是铁了心要站在圣上那边是吗？”栾岷津振声，即便没看到他的神色傅岁久也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愠怒。
可偏偏时砚像个没事人一样，让他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臣只站在江山社稷那边，站在百姓那边。礼部还有要事急需处理，若是王爷没有要事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时砚退开半步，向着栾岷津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
栾岷津眯着眸，死死地盯着他身后那个着绿袍的男子。
那人生得要比时砚矮一个头，身上的袖袍松松垮垮的。
她鬼鬼祟祟地捉着他腰侧的系带，几乎将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恨不得要跟他融为一体。
“呵。”栾岷津轻哼一声，背手走进了花园里的凉亭等候。
这时砚，在朝廷上摆了一副贤臣姿态，装模作样地进谏，背地里做的却全是些偷鸡摸狗之事。
也难怪任他怎么用金银珠宝美人贿赂，时砚依旧不为所动——
原来是个有龙阳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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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宫里是前所未有的寂静。
独自坐在御花园里，栾岷津望着雾蒙蒙的天色，越看越觉得窝火。
他已经坐在这里半个时辰了，莫说是那名姓傅的秀女，就连飞过的雁鸟都罕见。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在他手腕上的小蛇从他的袖口钻了出来。
栾岷津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小蛇的脑袋，由着它顺着自己的手掌爬到石桌上。
可它仍觉得不够似的，柔软的身躯不断地蠕动，游曳到地上，慢慢爬出了凉亭。
等候的时间实在太无趣了，他虽觉得奇怪，却也没加以阻止。
渐渐地，雨声近了。
原来是要下雨了。
难怪这家伙这样兴奋。
雨滴落下，小蛇摆动着身躯回到了他的手上。
正是知道小蛇不喜雨水，他看着那雨势越来越大，随即又变小，不由得更加心烦气躁。
原以为这场惹人厌烦的雨就要停了，可天似乎存心要跟他作对，偏又愈下愈大。
如此往复个几回，栾岷津算是反应过来自己似是被戏耍了。
他紧握着拳头，手背上满是虬结的青筋，与缠绕在腕上的小蛇混为一体。
本来紧皱的眉宇一瞬又舒展开，他讪讪笑了两声，“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诗句引用自李白的《送友人》小剧场：数日后，时砚下朝回家，发觉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异。他困惑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走进自家的酒楼。大哥端来了他爱吃的酒菜，坐在他的身旁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时砚睨他一眼，笑他根本藏不住事，“有话直说，你我兄弟一场无需遮遮掩掩。”时大哥露出憨厚的笑容，咧咧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三弟，你一直不肯娶妻，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时砚：“我不明白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捧着话本子的四妹路过，哈哈大笑：“三哥，大哥是问你，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啊？”时砚：……
第13章
“手脚都麻利些！今个儿各位小主可都得打气十二分的精神了。是飞上枝头还是遣返回原籍，就得看今日各位自己的造化了。”嬷嬷到了时辰就踏进储秀宫的宫门，由着手下的宫女们进屋叫秀女们起床。
今日便是选秀的日子了。
对各个秀女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圣上和太后娘娘面前走一转儿，希望能得到圣上一眼青睐，好以此进宫步步高升，盼望有朝一日成为万凰之皇。
但，有一个人除外。
傅岁久气鼓鼓地把被子蒙过脑袋，把时间跳回到昨晚睡前存的存档点，继续睡下去。
只是她好像怎么睡都睡不饱似的，翻来覆去地存档读档好几回，依旧觉得疲倦未消，索性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将床锤得咚咚作响，“烦死了！”
一旁的阮依依眯蒙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天塌了。
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傅岁久顶着一个鸡窝头，她没忍住笑出声，“傅姐姐你这是……去做贼了？”
还真是。
昨晚从御花园回来，远远看见一个赤脚宦官在院子里打瞌睡，傅岁久吓得赶紧把鞋袜脱了，悄咪咪地冒着雨把鞋子还回去。
废了她好几次存档才成功对准了他的脚，让他一踩下来就蹬进鞋子里，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鞋子还回去了，她身上却是湿透了。
翻来覆去淋了几回雨，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堪堪歇下。
所以才没睡好啊可恶！
只是这些事她都没法说，只能胡乱地捋了捋头发，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朝她笑了笑没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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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选秀穿的衣服都是宫里提前做好的，穿什么都是看运气，又或是交情。
两人稍加洗漱过后，站在院子里的嬷嬷已然在催促。
出身本就不算显赫，如今又拖拖拉拉的，自然是分不上什么好衣服，落到两人手上的几乎都是剩下的。
嬷嬷拿了两套褙子抹胸放到她们手上，没好气地说道：“快去换吧，再慢些可就耽误了。”
傅岁久睨了一旁的阮依依一眼，“怎么了？”
阮依依看着自己怀里的藕粉色对襟褙子，又看看傅岁久手里的素色褙子，想起昨天她对自己的好，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傅姐姐，我跟你换吧？这套鲜艳一些。”
“不行。”傅岁久摇摇头，一口否决，“你若是落选了我可怎么办？”
我的猫又该找谁要去？
闻言阮依依的双颊泛起一阵绯色，她实在是拗不过傅岁久，只好乖顺地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进屋里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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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晚上睡不好，傅岁久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
她眯着眸跟在队伍的最后，手轻轻拽住前头阮依依的衣袖，一边走一边闭目养神。
朦朦胧胧之间，她感觉到后脖颈拊上来了一只手，提溜着她离开了队伍。
傅岁久这才恍然睁开眼，对上栾岷津那狠戾的视线。
他高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座山朝她压了下来，叫她本能地害怕。
“昨夜为何不来？”他开门见山，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吓得傅岁久连忙踮起脚去捂住他的口鼻，捉着他到拐角处。
栾岷津蹙着眉看她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手却很是用力，好像恨不得将他摁死在这里。
他没等她开口便捉住她的手肘，强硬地将她抵在宫墙下，扣住她的手腕，有些嫌恶地垂眸看她。
只一瞬他就见到了她眼里蓄着的泪水，身上本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抹胸外披素色褙子，此刻更显得她柔柔弱弱，可怜极了。
她一点点拧动着被他攥紧的手，却依旧是徒劳，便扬起头娇滴滴地对他说：“疼。”
闻言他眨了眨眼，错开视线，松开了她的手，眉头却依旧紧皱。
傅岁久看着他那个快要夹死苍蝇的眉毛，知道他确确实实是生气了。
但她实在太困了，哈欠呼之欲出又只能憋回去，生怕这大魔王下一秒真要大发雷霆。
她憋出了满盈的眼泪，装傻道：“甚么不来？”
“？”栾岷津的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即将从眼眶溢出的泪水，眉头压得更低了。
真不愧是他好侄儿选中的人，连假哭都信手拈来。
别的男人或许会心软，可他不会。
他用两指捏住了她两侧的脸颊肉，任由眼泪从她眼眶滚落到他的手心，“少给本王来这套，那纸条你分明是收下了的。”
明明昨日她还那样机灵地要和他谈条件，如今竟还有脸佯装不知。
这女人不简单。
然而傅岁久只眨巴了两下眼睛，决定一装到底：“我，我，我不识字。”
很蹩脚的理由，但在这个背景设定下又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你不识字？”栾岷津眯了眯眸，手捏的更紧了。
他俯身向前，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距离近得她呼吸一滞。
他身上不知带了是香囊抑或是别的什么，此刻正散着淡淡的香气，像是冬日里从松树落下的雪一般。
虽是严肃得带着嗔怒的神情，可她还是从这副眉眼看出了几分姿色。
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无非是因为他等不到她罢了。
傅岁久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栾岷津孤身一人站在御花园望眼欲穿的模样。
噢，可怜的小怨夫。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唔！”
她兴致所至哼的小曲似乎让他更生气了。
栾岷津用力地掐紧了她的两颊，正要说些什么，她却先一步读档遁回到储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