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谎?”栾烨用力将她拽到身前,与她四目相对,目光灼灼,“别以为你装无辜就可以蒙混过关。”
任她如何佯装不知,也依旧没办法改变她是刺客的事实。
刺杀皇帝是大罪,这绝不是她一句“没有”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我真没有!!嗨呀!!”傅岁久仰天长啸,哀嚎一声:“要个奖励怎么这么难!”
说罢,她便又再次读档。
再次回来,她怯生生地望向栾烨。
那人依旧是一副阴恻恻的眼神,仿佛她从未读取存档一样。
“嗯?”傅岁久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难不成是存档没读取成功?
她翻来覆去地读了几次档,栾烨仍然是垮着一张脸,只有时不时蹦出来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节:“你”、“停”、“够”、“想”、“赏”——
发觉他每次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细微的差别,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再读了几次档。
最后一个“赏”字出现的频率明显升高了。
堂上的男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像是旧录音带卡带了一样,嘴巴语无伦次地念着:“赏、赏、赏。”
嗯?她还没开始跳呢。
她点开自己成就栏,「是心动呀!」与「爱情的开始」赫然在列,显然没有坏档。
那就是卡Bug成功了!
傅岁久心满意足地停下读取存档的手,抿着唇抬眼看栾烨,耐心等待他的赏赐。
然而堂上的栾烨却一声不吭,只有些嫌恶地蹙了蹙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舌尖。
“陛下,你流血了。”站在栾烨身后摇扇的李泰和看得很清楚,他的手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栾烨白了他一眼,又恨恨地盯着面前的傅岁久。
废话。
咬到舌头了能不流血吗?
眼前的光景闪烁了无数次,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直到他都有些晕眩,胃部抑制不住地抽搐。
他的身子一向硬朗,即便是从前随着先帝出塞狩猎,跟着行军一起同吃同住,环境再如何地恶劣,他也不曾有过病征。
只是从一个月前开始,一切便都变了。
日子越过越长了,他开始频繁地发觉眼前一黑,再一回神,原本刚刚翻出鱼肚白的天再一次黑了。
平日里他习惯了将奏折放在左手边,批阅完了便信手垒在右侧。只是一转眼,右侧刚刚垒满的奏折便又回到了左侧。他不可置信地一本一本翻开来看,原先批好的朱批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就是御膳房三番四次地将放了胡荽的菜式送上来,他每次都要为了这事破口大骂,可周围的人就像不曾听过他的叮嘱似的,偏要将那些放了胡荽的菜式递到他的面前。
他惩罚了那些屡教不改的宫人,可他们无一例外都觉得自己分外无辜,向他哭诉着:“陛下冤枉啊!您的确不曾说过这话呀!”
所有人都把他当作了阴鸷狠戾的暴君,就连他的母亲也不例外。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何这半月总是感觉眼前发黑了。
一切都是因为他面前的这个妖女!
“陛,陛下?”傅岁久见栾烨陷入了沉思,似乎已然忘记她的奖赏,这便开口试探道:“陛下方才说的赏——”
还没等她试探的话说完,栾烨就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道:“傅少尹之女蕙质兰心,聪敏机警,赏绫罗绸缎十匹,留牌子。”
“谢陛下恩典。”傅岁久心满意足地冲他笑了笑,双手像是苍蝇一样搓了搓。
虽说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诡异,似笑非笑的,但她并不在意。
只要拿到赏赐就好!
身后的一众秀女看得目瞪口呆。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了陛下丰厚的赏赐!凭什么?
“真是狐媚妖子,净知道用那张桃花面蛊惑人。”身侧的秀女用手肘顶了顶许昭莹,小声嘀咕,“你说是吧许姐姐?”
然而许昭莹却是一副呆愣的神情,向着傅岁久的背影眯了眯眸。
不知怎么的,她第一反应竟不是嫉妒和厌烦。
见许昭莹不搭理自己,那秀女又再次试探道:“许姐姐?你该不会真的为她感到高兴吧?”
许昭莹闻言眨了眨眼,眼神闪烁,应道:“怎,怎么会?”
傅岁久心满意足地哼哼,退回到秀女之列,享受着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全然没有注意到栾烨那狠戾的眼神。
他死死地盯着傅岁久,搭在龙椅上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也不知道这栾岷津是如何找到这个妖女的。
他正腹诽着,一个可怖的念头又随之涌了上来——难不成,栾岷津也遇到了这样的怪事?
所以栾岷津才会想要向他讨要这个妖女?可栾岷津要这妖女做什么?
顺着这个思路,栾烨意识到一件很可怕的事:这妖女能够操控时间,若是加以善用,天地皆可收入囊中。
届时,莫说是他在朝中的势力还不够稳固,就算是这朝廷里全是他的心腹,也依旧无法阻止栾岷津夺权篡位。
他决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结束一整天的忙碌回到寝宫, 栾烨总算能松一口气。
御膳房早已备好了饭菜,他捋过袖袍在桌前坐下,信手捻起筷子却没动手夹菜。
即便没了胡荽, 还有葱姜蒜,而这些调料都是烹饪时极难避免的, 他只能叹了口气,烦躁地皱起眉一点点将蒸鱼上的葱花拨到一边。
他好不容易才将那些葱花跟鱼分开, 眼前却突然一黑。
再一睁眼,那些恼人的葱花又和鱼重新混合到一块。
如此异象,这天下间就只有一人能办到。
傅岁久, 又是傅岁久那个妖女!
他刚要暴起,将手里的碗筷砸在桌上, 一抬眼却看见一屋子的宫人都怯生生地掀着眼皮子看他。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只猛兽, 生怕下一秒闸刀就要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啧。”他莫名地对这些目光感到烦躁, 却始终没发作,只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啪。
手中的筷子被他从中折断,在旁侍奉的宫女都吓得连忙跪下, 连连磕头, “陛下恕罪!”
他垂眸, 环视了一圈寝宫, 哆哆嗦嗦的脑袋跪了一地。
他握筷子原本是为了隐忍,好让所有人放松下来, 莫要再将他当成暴君了,可如今却是适得其反。
所有人都被他吓得不敢再动弹,脑袋几乎都黏在了地面上。
“你,何罪之有?”栾烨哀叹了一声,又觉得头实在疼得厉害。
那宫女也不回话, 只一个劲地冲他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他觉得有些烦了,这便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退下吧。”
劳累了一天,他无心再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们,只想要好好吃个饭。
来人递了新的筷子,他接过后就叹了一口气,接着耐着性子挑开鱼面上的葱花与姜片。
眼看着那些葱姜都被分好,他又停下筷子,刻意地等了等。
他摸不准那妖女动用法术的规律,又或许全是凭那妖女的性子,他不敢赌。
栾烨愣是等了好一会儿,见眼前没有要发黑的征兆,这才敢提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还没等他咀嚼出来鱼肉里的香气,眼前便又唐突地发黑。
再一睁眼,是他握着筷子,捻着空气送到口中,牙齿切切实实地咬在了坚硬的筷子上。
栾烨:……
啪!
手里的碗筷到底是被砸在了桌上,就连饭菜他也一并掀了。
屋外候着的李泰和闻声赶忙进屋,连滚带爬地凑到他的跟前,“哎呦我的小祖宗,又是谁惹您生气了?”
栾烨心说还能是谁。
他气急败坏地骂道:“给朕去把傅岁久叫来!”
吃个饭都不得安生,他倒要看看,这个妖女又在做什么!
李泰和点头应是,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倒是迎上来一个不长眼的礼部宦官。
李泰和走前睨了一眼那礼官,用眼神提醒他,如果不想死的话莫要在这个时候抚龙须,可他却似乎并未察觉李泰和的一番好意。
宦官捧着一卷文书在屋外等候多时,一听要去请今日的秀女,这便跨了门槛进来,冲着栾烨颔首:“参见陛下。”
“何事?”栾烨看一眼他手里捧着的文书,原本就不快的心情更是溢于言表。
饭都吃得不安生,竟然还有不长眼的家伙要他这个时候处理公务。
一瞬间他竟有些气笑了。
“陛下,这是这次入选的秀女名单,请陛下过目。”宦官毕恭毕敬地将文书送到他面前,掀着眼皮望了一眼他扬起的嘴角,又咧着嘴试探道:“陛下这样喜欢那名姓傅的秀女,倒不如就给她个贵人的位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