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傅岁久抱着那本史书不放,头也不回地狂奔出王府,栾岷津只得干笑两声。
他看得出来她没办法接受这一切,也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了痛苦,可他如今只是个闲散王爷,又能做什么呢?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恨他吧,如若能恨他一辈子,大抵也算是在她心里呆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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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岁久乘坐马车回皇宫,宫门却不知为何变得守卫森严。
侍卫强烈要求坐在马车里的人下车来见,傅岁久不得已,只好将领口又用力掖了掖,俯身下了马车。
只见守门的侍卫们窸窸窣窣地讨论了几句,又遣人唤回来了一个看上去更大的官。
那人从袖口拿出一卷画像,对着她的脸比对了一番,这便下令要将她扣下。
说是扣下,却没人敢上前对她做些逾矩的事儿,反倒由着她重新坐回马车,时不时上前询问天气炎热可要递水云云。
不多时,便有人到马车前毕恭毕敬地请她下马车。
傅岁久刚撩起帘子,便有一只手递了上来。
她没做他想,顺势搭了上去,踩着阶梯下马车。
等她站稳了脚步,正要将手收回去,那只手却蓦然握住了她,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抬起头一看,这才发觉方才那并非是什么宫人的手,而是栾烨的。
去探望栾岷津一事到底是败露了。
傅岁久一边痛斥栾烨阴险,竟派人暗中跟随,一边又反复地拒绝他要立后的提议。
到底是少年心气,栾烨并无多少耐心。
这一来二去自然是恼了,便下令罚傅岁久禁足,要她静养思过。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傅岁久每天晚上趁着人少就利用存档外出遛弯。
碰见人了便回档,反正这些人也不记得。
可栾烨记得。
栾烨忍了又忍,足足七日,他都不再进后宫,更不愿意去初云阁见傅岁久,只每日问李泰和关于傅岁久的一切。
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安闷闷不乐,他都要知晓。
哪怕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见他案牍上那左右横跳的奏折就知道,傅岁久非但没有反省,反倒悠游自在。
栾烨气得自己吃不好也睡不好,看得李泰和又是一阵心神不宁,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不然,咱去召贵妃娘娘来一趟吧?”
闻言躺在床榻上的栾烨只是转了个侧,应说:“她禁足了。”
这下李泰和听明白了,忙递台阶:“这禁足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吗?陛下说要解,难不成贵妃娘娘还会摆脸子?”
栾烨心说还真会,便挥了挥手示意李泰和出去,自己重新睡下。
直到后半夜,李泰和被叫醒了。
甫一睁开眼就是那祖宗的一双丹凤眼,大半夜的骇人的很。
他哆哆嗦嗦地问道:“陛下,可有要事吩咐?”
栾烨支起身,紧绷着一张脸,冷声道:“摆驾。”
李泰和宁了宁心神,一手胡乱抹了把脸就支起一身老骨头,吆喝道:“摆驾初云阁——”
跟了这祖宗这么多年,栾烨也算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别扭的性子真是从一而终。
得亏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不然当真是经不起这番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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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傅岁久正因为肚子饿趁着夜黑风高跑利用存档跑出去偷隔壁菜园子的红薯。
她不知道那田是谁种的,只记得自己初云阁隔壁宫里是没有住人的,便猜或许是些宫人种下的。
“管他呢。”傅岁久拿了就翻墙爬回自己宫里,到了后院要了乌纤几株摘了药材的枝条架炉子烧火烤红薯吃。
在门口焦急等待打圆场的春阳看着坐在堂上的皇上吓得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皇上难得消了气来见一趟贵妃娘娘,可娘娘自己倒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陛下已经在这儿坐了快一个时辰了,李公公也看得出来她是在为自己的主子圆谎,忙凑上去低声道:“快派人找找吧。”
她又能上哪去找呢?宫里人都已被叫起来四散开去寻娘娘,可还是没能找到娘娘。
又过了一阵,屋里便传来了杯子碎裂的声音。
她知是陛下恼了,正想说些什么,却没敢拦住陛下的去向,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甩袖离去。
袅袅炊烟升起,春阳瞬间明白了,连忙跑到后院去查看,果然见到了娘娘。
傅岁久见她那仓皇得脸色都白了的样子,便将插在泥里的另一只木棍拔出来,将那烤红薯插着递过去,喜滋滋地问说:“春阳吃吗?”
“娘娘还惦记着吃呢,陛下刚来过——”
闻言傅岁久放下手里的烤红薯起身要往寝宫赶,只听她接着说了句:“如今已然摆驾回养心殿了”便又坐了回去,接着吃自己的烤红薯。
春阳恨铁不成钢,小声嘀咕道:“娘娘,您真是一点也不着急。”
傅岁久没什么所谓地抬眼望了望她,应说:“他都回去了我着急什么?等我吃完这口再说吧。”
等到傅岁久吃饱了,摸摸自己浑圆的小肚子,看着存档点一脸幽怨。
哄自然是要哄的,她今天才刚刚将赵褚和谢之郢的好感度刷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决不能让栾烨的好感度掉下去。
要想达成隐藏结局,必须所有男主都保持满好感度直到第三年游戏结束结算才行。
傅岁久重新读档,从隔壁宫里翻墙回来,恰好能对上栾烨摆驾回养心殿。
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攥着两颗红薯,栾烨不由得眯了眯眸,冷声道:“去哪儿了?”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在问:去哪鬼混了?
她将手里的两颗红薯向身后藏了藏,咧着嘴朝栾烨笑说:“没什么。”
栾烨闻言眉头一挑,冷哼了一声:“都瞧见了还藏什么?去,把手洗了。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早说她还偷什么红薯呢!
一顿酣畅淋漓的胡吃海塞过后,傅岁久心满意足。
栾烨见她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没忍住勾了勾唇,却转瞬又想起她几近偏执地拒绝他立后,便接着重新板起脸道:“反省好了没?当朕的皇后到底有何不好?还是说,你舍不得外面那些莺莺燕燕?”
他知道的,这些天她即便被禁足也并不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
她的天性如此,可谁让他偏就栽在她的身上了呢?
傅岁久自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看也没看栾烨一眼,便说:“陛下若是大半夜只为了和臣妾说这个,那大可不必了。”
她是玩家,游戏就是这么玩的,哪怕这不是个梦,哪怕自己当真是穿越了,这里对她来说依旧只是个游戏世界。
或许达成隐藏结局是她唯一能逃出去的办法。
思绪至此,她又莫名有些颓然。
她不愿醒来,因为没有姥姥在的家里不会有人为她撑腰,就连被老师当众指着脑袋骂:“山里的孩子养不熟”,她的父母也不曾为她说过半句话。
他们从不相信,也不愿意听她说话。
她不会哭,也不会闹。
她不想让爸妈有借口指摘她去世的姥姥。
所以她压根没指望他们给她做主,反是直截了当地抓了只蟑螂丢进那老师的水杯里。
在这个世界和在那个世界其实并无什么两样。
若是真的要选,她倒宁愿活在这个世界里,再也不回去。
可是栾烨不明白。
他只觉得他已经足够忍让了,为何她还不知道满足呢?
“傅岁久,你到底想要什么?偏爱,专宠,权力地位,金银珠宝,朕通通都可以给你。朕只要你专心做朕一人的皇后,有那么难吗?”
“……我要自由。”
自由是什么?他生来就是没有自由的人,又怎么会懂她要什么?
他以为放任她在宫里为所欲为是自由,以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她在一众男人之间游走是自由,以为给她治理中宫的权利是自由。
可偏偏,那是她最不想要的“自由”。
他能给的一切,她都不想要。
争吵到最后,两人都累了。
傅岁久没再挣扎,只转侧裹紧了被子,瓮声瓮气道:“放我出宫吧。”
出宫后,做些小生意也好,一人一猫支起一个小面摊也罢,都比在这深宫做皇后要自由。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担当不起这样大的帽子。
她不想明天一睁眼就要看着众人在她面前下跪,声声呼唤她“皇后娘娘”,往后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是傅氏,无人再想起她叫傅岁久。
她很普通,只是多了一些运气,能够有一个金手指。
抛却这些,她只想每天思考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不想整天背着“一国之母”的包袱度日。
身后环抱住她的栾烨怔了怔,几乎浑身都气得直发抖。
他知道怀里的傅岁久快要睡熟了,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