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淮青瑶猜测道,若是自己被重要的人遗忘,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不过现在的淮青瑶还是小孩心性,她装作大人的样子,拍拍挽翠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没事,你多和我讲讲以前发生的事情,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想起来了呢?”
挽翠有些欲哭无泪。
小姐原本计划将父亲救出之后,便回到槐安巷去见容雪杉,可现在这件事只剩下挽翠一个人知道了,偏偏她还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望着眼前心智尚不成熟、年龄仅有十岁,还会拉着她袖子甜甜地喊“挽翠姐姐”的淮青瑶,她怎么也无法说出“小姐与人已经私定终身,他还在等你回去”这样子的话来。
淮青瑶或许连私定终身是什么都不懂。
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盼望着小姐能够快些恢复记忆,这样她也不用独自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整日惴惴不安了。
塞外的风景很美,民风也足够淳朴,淮青瑶从小生长在此处,对这里更是有天然的依赖。
伤好之后,她就像从前一样,跟随父亲走商,时间一晃眼便过去了四年。
靠着挽翠日复一日地同她讲过去的事情,淮青瑶的记忆也陆陆续续恢复了大半,只是不管挽翠如何说,淮青瑶的脑海里都没有容雪杉这个人,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一般,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挽翠内心疲惫万分,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她无法笃定容郎君是否还在等待小姐归去,而小姐似乎也对这人兴致缺缺,怎么也回忆不起来,随着日子流逝,渐渐地挽翠也不再提起容郎君了。
不过,至少小姐想起了她,这让挽翠很是高兴。
三月,春寒料峭。
淮青瑶咽下最后一口羊汤,启程出发回雁南郡。
祖母来信催促她归家,父亲也惊觉似乎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帮她备好了行李,目送她离开边塞小镇。
祖母知晓她不慎磕伤脑袋,丢失了记忆,也就默许了她留在塞外,可眼看日子一天天过,淮青瑶的年岁也渐长,却迟迟不回雁南郡,婚事没有着落,老夫人急得上火。
虽说淮家从政又从商,可她老人家还想再往高处攀登。
前些时候,淮大来了信,言明他已被圣上钦点做丞相,官职更高了。
老夫人捏着信,细细思量起来,不过半日,就决定要让淮青瑶上京城相看。
那寸土寸金的地界,凭借着淮家如今的权势地位,即便不是做宫里的娘娘,做个王妃或是世子妃,也不在话下。
她早些年便有此念头,可惜那时候大儿子官身不高,她也不便开口,如今看着,机会倒是来了,因此急匆匆把淮青瑶从塞外喊了回来。
她的孙子,淮青瑶的堂哥淮如年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可每回去信问他,可有中意的姑娘?得到的答案总不尽人意。
眼看孙子孙女都没有成亲的念头,她心里更着急了,索性给两人一道办相亲宴,将世家公子小姐都请过来相看一番。
这些时日,她一直都在张罗着此事,京城各家公子小姐的花名册,一沓一沓往桌案上堆,她筛筛拣拣,一口气筹备了十场相亲宴。
淮青瑶在家才歇息没几天,便又是做衣裳,又是定头面的,但至少祖母没再提起相亲宴的事,淮青瑶便也随她老人家折腾。
等到东西都赶制完工,一箱箱搬进她院子里,淮青瑶才明白,祖母竟是准备送她去京城相看世家公子。
为人孙女,她不好反驳,从塞外带回的行李还未归置妥当,便又重新开始整理起上京要带的行囊。
这次上京,淮青瑶还不知道祖母又要给她安排什么样的人,内心有着一万个不愿意,行李磨磨蹭蹭收拾了两日,还未整理妥当。
直到第三日,淮青瑶从外面回来,紫云苑的院门大开,是祖母身边的嬷嬷在指挥小丫头替她收拾。
素问站在梳妆台前,死死拦着,不让他们动淮青瑶的东西。
“大小姐,”嬷嬷朝她俯身行礼,“老奴多嘴劝一句,老夫人也是为了您好,那京城的世家公子,个个都是品貌双全、出身不俗的,老夫人按您的意思挑拣过,里头一定有小姐中意的。”
她将小丫头都留给淮青瑶,替她打点行装。
淮青瑶冷着脸:“孙女多谢祖母好意,我院子里人手够,这些丫头,您还是带回去吧。”
嬷嬷蹙起了眉,可看大小姐的脸色,怕再说下去落不到好,大手一挥,将丫鬟们通通带出了紫云苑。
见人都走干净了,淮青瑶才进了卧房,她疑惑地看向素问:“这妆匣是什么重要之物吗,为何你一直护着?”
素问知晓小姐失忆之事,她打开妆匣最底部的一层暗格,捧出了里头那个精致的锦盒。
淮青瑶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封信,信纸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
她打开来,一一看过,写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字里行间却藏着浓浓的情意,指尖拂过信纸上的字,她嘴角不自觉噙起了笑,每一封信的落款都是容雪杉。
这个人,她听挽翠提起过数回了,可是只要开始回忆有关他的往事,淮青瑶的头总是一阵阵地抽痛发晕,久而久之,她也不许挽翠再提。
但是今日,却没有那阵熟悉的痛感。
看来挽翠说的不假,自己从前对这位还真是情根深种,连通过的信都要一一保存下来。
可自己却连他是何相貌都记不清了。
“挽翠。”她高声喊道。
挽翠正指挥着院里的丫鬟收拾行装,听到小姐喊她,急匆匆赶过来。
目光落到那一封封打开的信上,她才猛地一拍脑袋:“竟然忘记将此事告诉小姐了!”随后她又想起小姐交代过不许再提起此人,赶紧捂住了嘴巴,忐忑地看向淮青瑶,生怕她再次头痛难忍。
淮青瑶什么反应也没有,颊边甚至挂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你和我提过的这个容雪杉,是个书生,对吧?”
“是啊。”挽翠有些不解,怎么小姐自己主动开口提起容郎君的事情了,疑惑道,“小姐为何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说过他殿试中了探花,既如此,眼下应当在京城做官吧?”
挽翠点点头:“应该是吧,婢子也不是很清楚。”她同淮青瑶一道在在外生活了四年,对京城诸事的确不大了解,“要不要婢子去打探一番?”
“不必,”淮青瑶的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这次反应并不大,尚且在她承受范围内,她闭起眼睛,揉揉太阳穴,等那阵痛过去,才对挽翠吩咐道:“东西不用收了,全部放到马车上去。”
挽翠方才刚刚让几个小丫鬟们把东西收回屋中,眼下猝不及防听到这番话,还有些反应不及:“小姐不是说想再拖拖吗?”
淮青瑶将信纸重新叠好,一一放回锦盒中:“等不及了,明日就上京,我倒要看看,这容雪杉究竟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过家家第三十三天 进京
春四月, 水暖柳绿。
屋檐上的冰已经融化,只是天气变幻莫测,昨日的太阳还晒得人发薄汗, 今日却懒洋洋的,没什么劲, 春风一吹, 一股寒气自上而下萦绕在周身。
淮青瑶忍不住瑟缩一下, 素问见了, 连忙寻出一件披风为她穿上,披风料子不厚,淡淡的海棠色,用金丝织成,边上镶了一圈白色毛领, 既暖和又漂亮。
马车一路稳稳当当驶入京城, 淮青瑶拢紧了身上的披风,掀开车帘往外瞧。
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此处的女子格外抗寒,这才初春,便已穿上了夏季轻薄料子制成的衣衫,体态的确轻盈貌美, 只是看着怪冷的。
她改了主意,不回丞相府了,先去云锦坊看看, 毕竟淮青瑶进京, 除了相看以外,还需盘查一下淮家在京城的各个铺子。
天高路远,难免有人生了异心。
云锦坊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 位于长安街最中心的铺面,足有三层楼高,料子和衣裳款式都是极好的,各家夫人小姐都争相订购,只因淮青瑶人在雁南郡,京城中鲜少有人知道云锦坊背后的东家是她。
外头还有一丝凉意,踏进殿内,便感觉到暖融融的,挽翠将淮青瑶身上的披风脱下,拿在手中。
店里很是热闹,一楼专卖些布料,价格从便宜到贵都有,二楼到三楼则是成衣定制,用的面料更为华贵,多是父亲在塞外走商时寻得的,甚至有些料子稀少到只够做一件成衣,哪怕淮青瑶不在京城,也知晓这稀少料子做出的衣裳,只要推出,就会引得京城的小姐们疯抢一空。
店内的布局是用淮青瑶亲手画就设计图纸装点的,她粗略逛了一圈,才进厢房查账。
掌柜是她在雁南郡特地挑选过的人才,送到京城来掌管这家云锦坊,姓李,人称李掌柜。
淮青瑶与她多年未见,却难为她还记得她的喜好,命人泡来一壶茉莉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