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愧疚之色更浓了,容雪杉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在她耳侧,语调听起来有些酸涩,愤愤地控诉道:“你怎么又咬我,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咬的吗?我的唇都快被你咬成漏勺了,你这个失信于人的骗子。”
淮青瑶知道他大抵是在说从前的事,可自己除了刚才脑海中闪过的模糊片段以外,根本想不起来还同他承诺过这个。
眼下,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安慰人的方法,咬了咬唇,她扬起脸,凑上去吮掉他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讷讷地坦白:“抱歉,我受过伤,从前的许多事都已经忘却了。”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一下一下啄吻在容雪杉唇上,动作可爱极了,惹得容雪杉追上去回吻她。
又是一阵气息紊乱的纠缠,他才开口道:“积年四载,越月八朔,至于三朝。”
淮青瑶疑惑:“什么?”
“是光阴,是我与你分别的岁月,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想你,我知道你失忆了,前些日子才强忍着没与你说话,我原本是不想冒犯你的,可我实在忍不住,青瑶。”
容雪杉只要一看到她对那些男子笑得开怀,就忍不住想将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去处。
只要一靠近淮青瑶,总是想抱抱她,想要在她身上渴求些什么,他知道,这应该是想她的后遗症,只是病症的话,也许多看看她,就能痊愈。
容雪杉将额头贴在淮青瑶的额头上,依恋地蹭着她。
饶是淮青瑶与商人洽谈利润之时如何巧舌如簧,在这番真情之下,竟然也哑火般说不出话来。
容雪杉又将她死死抱在怀中,宽厚有力的胳膊勒得有些痛。
她小心翼翼地扭扭身子,想要松开些桎梏,对上容雪杉阴沉沉的眼睛,霎时间不敢再动,结结巴巴道:“你还是先擦擦唇上的血迹吧,一会出去叫人看见了,肯定都猜出来我们在车里做什么了。”
容雪杉低头促狭道:“我们做什么了吗?只是夫子在教学生复习从前学过的功课罢了,你看你,什么都忘了,忘记了换气,忘记自己说过不再咬我,”见淮青瑶面上闪过一丝羞赧,他心情颇好,“方才我给你的那块帕子呢?”
淮青瑶想了想:“我给挽翠了,等洗干净,我再还给你吧。”
“那现在怎么办?”
淮青瑶摸摸自己的衣袖,没找到随身携带的锦帕。
想到是自己提出让他擦擦血迹,现在又拿不出干净的帕子,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好眨着一双杏眼,无辜地看向容雪杉。
他立即明白过来淮青瑶的意思:“你的帕子也没带在身上?”
淮青瑶点点头,想着一会就到丞相府了,索性将手臂往容雪杉跟前一递:“擦到我的衣袖上吧。”
此事本就是她有错在先。
容雪杉捏着她的手腕,衣袖被挑开,层层叠叠落到手肘处,露出了里面素白的中衣。
他俯下头,眼睛却还凝望着淮青瑶,温热的唇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到淮青瑶手臂上。
再去看时,原本干净的素衣上,多了一抹显眼的红色血渍。
后来回到紫云苑,淮青瑶换下衣裳准备沐浴,挽翠在一旁接过她的中衣,眼尖地瞧到这一处血渍,问道:“小姐,你受伤了吗?这衣服上怎么有血?”
淮青瑶沉思良久:“刚才在马车上,遇见一只蚊子,我不小心将它碾死在衣袖间了,所以才有些血渍。”
挽翠点点头,不疑有他,捧着衣服出去了。
等到快入夏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明明是四月里,天气凉快,又怎么会有蚊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过家家第四十一天 马车
马车稳稳当当地前行着, 挽翠跟在一旁,原本还听见里头传来些声响,可再侧耳细听时,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马车内部,眼神恨不得在车帘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好仔细看看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再次仔细回想了一遍, 确定自己将小姐写的书信送进了小院内, 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还用烛台压着防止被风吹走,可四年里,小姐不但没有联系容大人,反而将他忘了个干净,再见面又变成了丞相府的小姐, 不论怎么想, 都会叫人气愤不已。
况且容雪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随意期满的穷酸书生,他成了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卿。
挽翠在内心默默地祈祷,两人可千万不要在车里打起来啊。
车内的气氛尚有些暧昧不明,却并不像挽翠想的那般剑拔弩张。
淮青瑶拉下衣袖盖住了那片血渍,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心里也慢慢冷静下来。
再看两人的姿势, 却是万分不妥,她挣扎着想要坐回马车内的软凳上,腰间的力却蓦地收紧了几分, 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只得作罢。
容雪杉宽厚的手掌隔着衣服料子搂住她,温热的温度从后腰蔓延开来,像是按住一只不听话的兔子, 将她圈在自己怀中,紧紧抱住。
“青瑶。”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我听谢景桓说,宴会要办十多场,我们都已经这样了……”他话音未落,缠上来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才继续说道,“相亲宴会,你别去好不好。”
祖母确实为淮青瑶拟定了十场宴会的人员名单,办完这三场,她有几日空闲的时间,然后再继续办三场,并不是一口气连着相看十场。
要不然,如此多的人数,恐怕是上一场的人还没认识全,下一场就又要开始接触新的面孔,更何况,每三场宴会的名头也不尽相同,下一次是新茶宴,邀众人一起煮茶、品茶、赏茶。
原本伯母陈氏定在了山庄内,那里环境清幽,周围都是茶树园,更符合宴会的名头,但淮青瑶却觉得太远了,宴会结束从山庄内回淮府,指不定月亮都要跃上枝头了。
两人商议一番,仍旧将宴会安排在壹茗居内。
淮青瑶虽然身子软绵绵地窝在他怀中,嘴上却不留情:“我以为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容大人只付出这样一点,便想以此威胁,阻止我相看吗?”
是她先主动靠近的没错,可容雪杉不是也一脸食髓知味的回应了吗。
她抬起头,直视容雪杉的眼睛:“今日在宴会上,我已与你说清了,淮家要联姻,势必是要从祖母为我挑选的这些世家贵公子中择出一位,大人并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容雪杉冷哼一声,刚刚还与他软语温存,亲完了就翻脸不认人,说出这样令人心寒的话,就因为身世?
“若是我得了你祖母的允准,你也愿意同我联姻吗?”
淮青瑶只当他是说笑,祖母最是看重家世,希望借着联姻能将淮家推上更高的位置。
伯母陈氏便是望族陈家的女儿,于淮大的仕途上有益,而淮青瑶的母亲秦秋吟也是当地有名的富商之女,淮家虽说是联姻,但好在兄弟二人婚后夫妻和睦,也能算得上是琴瑟和鸣。
淮青瑶从相看第一场相亲宴时,便已知晓,自己与未来的夫婿虽说不会有什么深厚感情,但对方必须是世家大族,能够于淮家有所助力,容雪杉无父无母,独自一人,虽说是朝堂新贵,又怎能比得上那些底蕴深厚,在朝中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
她不知该怎样拒绝容雪杉,只好说:“就算你得了祖母同意,我也并不着急成亲,再说宴会的请帖都已发了出去,我必须如约赴宴,怎好失信于人?”
说来说去,仍旧是要继续相看的意思。
容雪杉抬起她的下颚,迫使淮青瑶不得不看向他:“是不急,还是不想同我成亲?”
容雪杉又想起她从前最爱讲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从前在雁南郡,谢景桓也曾在千钧一发之际救过淮青瑶一次,如今两人同在京城,前日又在相亲宴上见面,难保淮青瑶不会想起他来。
谢家是京城有名的名门望族,在朝堂之上颇有威望,谢景桓的表姑母甚至是荣华长公主,皇亲贵族,胜算颇大。
莫名的恐慌在他心底蔓延。
当年他进大理寺时,谢景桓还曾过问过淮青瑶的近况,直言曾对淮青瑶一见钟情,倘若他现如今仍是这种心思,家族的助力加上还算小有姿色的容貌,若他真得了淮青瑶的青眼,恐怕两家联姻就该早早提上日程了,哪里还会用“不着急”的借口去搪塞。
容雪杉想要留下她,如今也只剩下扮可怜这一条路可行了。
他在淮青瑶讶异到偏过头去的目光中,单手解开了衣襟,露出自己的臂膀,手还搁在腰间未曾离开,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示意淮青瑶看过来,又牵过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左手肩臂。
淮青瑶被他牵引着视线偏移过去,入眼是一道浅粉色疤痕,她的手触在上面,能感觉到与旁边光滑皮肤不同的略微凸起,昭示着这里曾经受过怎样的伤。
她询问地看向容雪杉,能感觉到这道疤痕大概率和自己有些关联,可不管怎么去想,脑中都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