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好端端的一个皇子,出使了一趟中原,竟然无端暴毙而亡,陈国果然震怒,派遣军队集结在两国边境,又令大皇子深入中原探查其弟弟的死因。
等到大王子拓跋曜千里迢迢赶来雁南郡时,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容雪杉自然已经抓到了出逃的柳梦影,将她与张冲分别关押在了不同的牢房内进行审问。
皇子果然是他二人合谋害死的。
容雪杉对这个结果倒是意料之中,所以也无甚惊讶,只是令他头疼的是,陈国竟然派出了另一名皇子前来,不知究竟是何居心?
拓跋曜到扬名楼时,已是晌午后。
京城发来加急文书,让容雪杉好好招待大皇子,切勿得罪了他,毕竟事关两国邦交,容雪杉做足了准备,将两人的口供一一整理好,决定对大皇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虽然人虽然死在他们的地盘上,可凶手却是陈国的人,说起来与他们也无太大的关系。
街外马蹄声阵阵,尘土飞扬,一名身材高大,体型威猛的男子从马上下来,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炯炯有神,在烈日下闪着奇异的金色,身上穿戴着特制的兽皮衣,以狼牙做腰带,下马时叮当作响。
容雪杉猜测这位应该就是陈国的大皇子拓跋曜,他正面迎上去,还未拿出两份供词,就见拓跋曜满脸焦急地用手隔开,将他推到一旁,大步踏进扬名楼内,四下张望,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容雪杉适当开口:“大皇子,真凶已经落网,不在此处,这是供词,里面详写了他们刺杀皇子的前因后果。”
容雪杉将两本薄薄的供词呈上,拓跋曜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反而问他:“金翎歌在何处?”
见容雪杉面上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心下了然,也是,这些中原人又怎会知道她的名讳,便改口重新问了一遍:“大妃在何处?”
容雪杉的确不知金翎歌是何人,此刻听他问大妃,内心只觉得有一丝怪异。
大皇子来中原的目的,难道不是借他弟弟的死来对他这个大理寺卿发难吗?怎么见面第一句话便是问大妃在何处?他们难道还要商量什么对策不成?
容雪杉踌躇着没答话,正厅内大妃的婢女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她们知道大皇子今日要来,特地在此等候,向拓跋曜行了一个陈国的礼节,回答道:“大妃还守在皇子身边,您随我来吧。”
拓跋曜听见这话,果然跟了上去,将容雪杉等一众人都晾在了正厅内。
几名仵作与大理寺的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都不知是何缘故,但眼下也只能稍作等候,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拓跋曜从楼上走下来,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容雪杉一时吃不准他要开口说什么,却还是先将两份证词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先看看再说。
拓跋曜抬手接过的时候,容雪杉眼尖地捕捉到他领口以及袖口都有些水渍,看起来倒像是有人伏在他怀中哭过一场。
容雪杉只微微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大皇子,手指微微蜷缩,等着他接下来暴怒地质问他们为何要害死他弟弟。
证词没多少内容,拓跋曜很快就看完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态度竟然很温和:“大妃刚才已同我说过了,此事与你们中原无关,是那两个贱奴私通苟且,害死我弟弟,好趁此挑起两国大乱,他们再借机逃走,可怜我那弟弟,才刚刚新婚燕尔,又得父皇器重,接了这趟差事,却不想飞来横祸,此刻就那样了无声息地躺在冰棺之中。”
不知怎的,容雪杉却从他只言片语中品出了一点幸灾乐祸,但他也没多想,只是简短道了句:“节哀。”
拓跋曜顺着他的话说道:“多谢这位大人,若不是你英武神勇,将我皇弟的死因找出,恐怕大妃她还被人蒙在鼓里呢,哦,对了,那两个贱奴现在关押在何处?他们犯下了滔天大罪,父皇震怒,命我将凶手带回去凌迟处死。”
为了从两人口中撬出真相,容雪杉一点都没手软,各个刑具都用了一遍,此刻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听说大皇子要来,他才命大夫给两人灌了药,吊着命,也不知是否能撑到他们回陈国去。
容雪杉接过大皇子还回来的供词:“两人关押在监牢之中,大皇子可要前去审讯一番?”
拓跋曜摆了摆手:“在来的路上,听闻过容大人的威名,想必人应该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也不至于费那个功夫特地去看,蝼蚁一般的贱命,父皇竟还叫我把他们带回去,真是多此一举。”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偏了,他赶紧道:“今日时辰不早了,容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后日我设宴,报答大人查明冤情,让皇弟在天之灵得以安息,”他诚恳地拱拱手道:“容大人届时一定要赏光来啊。”
就算拓跋曜不说,雁南郡的官员也定会给他办一个接风洗尘宴,此刻他先提出,容雪杉又怎会不同意,他微微颔首答应下来,两人寒暄几句,就此分别。
容雪杉破获了案子之后,雁南郡的戒严就已经放松了。
淮青瑶又听闻陈国派了皇子前来问责,她担心不已,借口说去京郊的庄子里小住几日,便告别了伯父伯母,坐着一顶不起眼的马车回雁南郡。
凭借着脑中的一点记忆和挽翠的指路,她精准无误地找到了从前住过的容家小院。
此刻,夜色刚刚降临,不知容雪杉这些日子是否还住在此处,毕竟他已是朝廷命官,或许重新租赁了一处宅子,也未可知。
淮青瑶来此也只是想碰碰运气,若他恰好在此,便能给他一个惊喜;若是他不在,趁着时间尚早,她也可以坐马车回淮府去住。
小院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眼前的场景将她脑中零碎的记忆逐渐串联在一处。
院子中两间屋舍,一口水井,再简单不过了。
窗沿上还摆着辨不出形状的木头雕刻,颜色已经褪得很淡了。
屋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都有使用的痕迹,有些还很新,像是刚刚添置的。
想来容雪杉这几日确实住在此处。
淮青瑶赶了一日的路,确实有些疲惫,不知容雪杉今日还在忙什么公事,也不知他几时才会回来,一想到他待会看见自己,脸上会露出惊讶的表情,淮青瑶就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备好了水,将衣物除去,打算先清洗一番。
水声哗啦啦地响,热气熏人,让她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脚步由远及近,指节分明的手推开卧房的门,跨步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了房中正泡在浴桶内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的淮青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过家家第五十八天 吻吻吻
自从入了官场后, 免不了喝酒应酬。容雪杉自问千杯难醉,可今夜不过只喝了几杯薄酒,竟然头脑发晕, 平白无故梦见了青瑶。
她安安静静躺在浴桶中,睡得毫无防备。
容雪杉还当这是梦, 掩上房门后, 慢慢走到了浴桶边蹲下, 目光沿着轮廓慢慢描绘她的眉眼, 缱绻似水中雾气,弥漫缠绕在淮青瑶身上。
真的是她吗?
容雪杉看了又看,恍惚中,他仿佛置身于淮青瑶刚刚失踪的那段时日,迫切地想要寻回她, 午夜梦中, 皆是淮青瑶推开院门,笑意盈盈地对他说:“我回来了,这些时日裁缝铺有事要忙,忘记同你说了,有没有想我啊?怎么哭了?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如果是梦的话,他想沉浸于此, 永生永世都不愿醒来。
是她回来了,她没有把他丢下。
这个认知让容雪杉高兴到身体都在颤抖,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呼吸都屏住了, 生怕自己吹一口气,眼前的人就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此刻淮青瑶恍若未觉,在浴桶中睡得正香, 可她总感觉,有一道犹如实质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久久驻足停留。
异样感让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睫毛上挂的水珠随即落下,划过脸颊,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她睁开眼,与容雪杉对视了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
没能突然给他一个惊喜,反而是他先看见了自己,这让淮青瑶内心还有点小小的遗憾。
不过此刻月色正浓,她也不想纠结这个,伸出手,便勾住了容雪杉的脖颈,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是戳破了容雪杉的幻觉。他确实没有喝多,意识也十分清明,一下子便想起了今日是何年何月。
他早已与淮青瑶重逢,最苦最难挨的时光都已经过去了,现下她正依赖地亲吻着他,彼此的心跳紧紧依偎在一处。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切切实实的,有温度、会笑、会撒娇的淮青瑶。
容雪杉今日赴宴穿的是朱红色的官袍,此刻官帽还戴在头上,左右交领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