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赴我_雨聆泠泠【完结】(8)

  她蹑手蹑脚出了卧房,悄悄往堂屋觑一眼,见容雪杉正端坐着抄写书卷,好不认真。

  淮青瑶走出院门,敲开了隔壁院子,挽翠将她迎进来,问:“小姐可有要事?”

  淮青瑶开门见山,说:“你去我那个裁缝里买一个香囊,就要我平时用的那个茉莉香。”

  挽翠疑惑地问:“前些日子小姐不是刚做过一个吗?是那个香囊丢了吗?”

  “没有,我是想送给容雪杉那个呆子,”淮青瑶指指隔壁院子,“切记香味和款式都要与我那个一样。”

  挽翠一下子反应过来,笑嘻嘻地说:“婢子知道了,这事就交给我吧。”

  淮青瑶哼着歌,心情不错地回去了。

  夜深露重,淮青瑶睡至夜半突然清醒,窗外月光盈盈,四下里寂寂无声,感觉有些口渴,借着月光摸索翻了个身,想出门找水喝,这么晚,容雪杉肯定睡着了罢。

  淮青瑶走出卧房,打算一探究竟。

  小院里很静,夜风拂过树枝,吹开堂屋那扇虚掩的门,依稀可见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弱亮光,淮青瑶立在外头,光束落在她脸上成了条竖线,她猫腰侧着身子往屋子里头望去。

  容雪杉正坐在桌前,手执刻刀,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块玉石,他衣衫整齐,未见褶皱,头发仍是白日里的样式,今夜应当未曾躺下休息过。

  烛光寂寂,四下无人,淮青瑶向来是不在乎什么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的说法,甚至有些嗤之以鼻,没影的事情也要说出个花来,平白玷污名声。

  她当即就推门进去了。

  年久的木门发出声响,却不曾惊扰到桌前专心做活的少年,淮青瑶喝完水,素白的衣摆拂过桌面,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把刻刀,开口问他。

  “白日里王捕头已将银两送回,你晚上为何还要继续辛苦地雕琢玉佩?”

  容雪杉的手停顿住,心里有些慌乱。

  淮青瑶本就是因为那十两银子的恩情才想与他成亲,现下她知道了银子已经还回来,是不是意味着她要离开,今夜摊牌,要斩断这些时日说出口的种种,譬如喜欢他,譬如想同他成亲。

  他探究地看向淮青瑶,却没在她眼中看见那份决绝,回答道:“雕刻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能把原本普普通通的石头雕琢成精巧的物件,就像是生命的重塑,每一次雕琢,它都会和之前完全不同,这是很奇妙的感觉,它蜕变成什么样子,完全由我掌控。”

  “而且雕玉的工费比抄书要高上一些,我也想多赚些银钱。”

  还有一种他没说出来,因为自己也不太清楚,想赚些银子给青瑶用,他生活太贫苦了,不想青瑶也跟着受累,可他分明是不喜欢她的,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淮青瑶自顾自地坐在容雪杉对面,托着下巴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她故意拖长了尾调,“郎君喜欢我,想给我买更好的镜梳,对吧?”

  淮青瑶摸摸自己的脑袋,因为要扮演孤女,这些日子她连最爱的蝴蝶钗子也不带了,素净地只簪一根白玉发簪。不过眼下是夜半三更,她头上空落落的,没有任何的发饰。

  容雪杉顺着淮青瑶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她竟然只着一身寝衣,整个人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一双杏眼含着水雾,眼睑半翕,一头青丝披散肩头,垂落至腰间,乌发柔顺细腻,像是上好的丝绸面料,在烛火下泛着光泽,竟比手上捏着未雕刻完的玉还要润上几分。

  他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责怪,话出了口却是心疼,“眼下已入秋,不比夏季炎热,你身着单衣,怎么不披件外袍?”

  淮青瑶说:“原本只是想讨口水来喝,毕竟茶壶放在堂屋里,没想到你半夜三更不睡觉,还在辛辛苦苦的做活计,原是打算喝了水就走的,眼下看到你这样辛苦,我也不免心疼,便坐在这里同你说说话。”

  容雪杉语气放软,“那也不可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是未婚女子,若传出去了,与你名声有碍。”

  淮青瑶支起下巴,反问他,“眼下只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谁又会传出去呢?”

  容雪杉被她这句话惊到,说:“你就这般信任我?”

  淮青瑶点点头,“我倒是希望你传出去呢。我本来就想与你成亲,可磨了这么多日,你都不松口,所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她说的是哪种人?夜半三更,与未婚女子共处一室的那种人吗?她又怎能如此笃定,自己不会以此要挟她,来与他成婚。

  好吧,容雪杉败下阵来,读了多年的圣贤书,他自诩君子,确实不是那种人。

  “我们这样不合礼数,”他说,“我知晓你家中已无亲眷,我也是如此,不若我与姑娘认个干亲可好?我做你兄长,你做我妹妹。”

  这样她想成亲,他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也可以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去官府登记造册后,住在同一屋檐下也没有关系,不会传出说不清道不明的谣言。

  这样一来她住下也是名正言顺,不会因为那十两银子的恩情,就和他绑在一块。

  淮青瑶一听这话,神色有些古怪,想笑又憋得实在辛苦,她问:“你确定?要同我认干亲,让我做你的妹妹吗。”

  容雪杉郑重点点头,万分不理解为何淮青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朗,这样的笑太过明媚,好似要在他的心口灼烧开一个洞。

  “嗯,行。”淮青瑶同意了,她捂住嘴巴,笑意还是从眼睛里跑出来,“既然哥哥想好了,那我去准备些东西。”

  毕竟认干亲的红烛需要提前很久定制,他说的那样急切,一时半会还不太好买到。

  这场游戏她已胜券在握,盯着眼前那貌美小郎君君手中的刻刀,以及那簌簌落下的玉石碎屑,教她上下眼皮子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终究是抵挡不住睡意,头靠在臂弯里,彻底睡了过去。

  烛火微跳,容雪杉总算处理完玉佩,放下细线,眼神在桌面上排列整齐的刻刀堆里来来回回找寻,奇怪,他明明放在一处的,怎么不见了。

  忽的,他看见了自己需要的那支刻刀,正好握在淮青瑶的手中。

  同一张桌子,距离并不远,容雪杉很轻易就能看清楚她熟睡中娇靥的脸庞,一头青丝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大约是发丝蹭着脸颊有些痒,一缕乌发被别至耳后,露出个小巧精致的耳垂来。

  淮青瑶的耳垂生得圆润饱满,一看就知是个有福气的,容雪杉见惯了她带耳铛,还是头一回见到被耳饰遮挡住的这一小片皮肤。现下耳垂上空落落的,只剩下穿耳留下的小眼。

  他鬼使神差地盯着看了好一会,甚至久到面红耳赤,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耳垂,手中的玉质粉末碎屑也跟着沾染到耳畔,他小心翼翼地伏过身去,从她无知无觉的手中拿走刻刀。

  继续做玉佩的心思已经荡然无存,此刻脑袋晕乎乎的,占满了淮青瑶的娇艳面庞和她轻柔的音色,怎么也赶不走。

  约莫是今日太过疲惫了,容雪杉这样想着,屏声静气地将桌面收拾妥当,吹熄蜡烛。

  夜深人静,月已过半,他该歇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过家家第六天 纠结

  第二日一早,淮青瑶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锦被穿过腋下,被双臂压住,睡得端端正正。

  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来,应该是被子勒得有些紧,喘不过气。

  淮青瑶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堂屋里和容雪杉说话来着,后面大概是困极了,于是就睡了过去。

  那早上醒来为何是在床上呢?

  淮青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是容雪杉将自己抱回来的?

  怎么回到卧房的,她脑中已经没有印象了,但淮青瑶不打算纠结这个事,起床洗漱完,跑到容雪杉眼前,直截了当地问他,“昨天晚上是你把我抱回房间的吗”

  容雪杉正在堂屋里抄书,闻言,将视线落在她带了些探究的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杆,否认道:“没有,是你自己走回去的。”

  淮青瑶半信半疑,小声嘀咕,“我怎么没有印象?”

  容雪杉继续低下头抄书,“大概是你太累了。”

  淮青瑶点点头,也是,卧房和堂屋之间距离那么近,说不准就是自己走回去的呢,毕竟像容雪杉这样刻板又老实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不合礼数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他昨夜已经开口,说要与自己认干亲的,仅仅一个晚上,态度怎么又变了,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看着让人有些懊恼。

  淮青瑶不信他的话,决定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他。

  不过定红烛的事情,还是要早些提上日程,便提起裙摆去隔壁院子找挽翠商量这件事。

  挽翠对淮青瑶的行动力表示惊讶,明明昨日小姐还在骂书生是个呆子,一点都不懂情趣,怎么今日就改了主意,还让她去问定红烛的事,这些不都是男方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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